三八线军事隧道

冷戰時代產物

1997年韩国行

这是可让朝鲜大军南下进攻韩国的三八线秘密军事隧道出口。

站在三八分界線旁，只見鐵絲網圍籬像條長龍，隨地勢的起伏，伸展到眼力所能及的遠方。

地下兩軍對峙

韩国行另一项令我毕生难忘的经历是，韩国军人带领我进入南北分界线地底下
数百尺深的军事隧道，让我感受韩朝军队在地底下日夜对峙，严防对方进攻的
特殊气氛。

笔者（左）与驻守三八分界线的美国大兵合照。

亲身进入隧道内，亲眼看到朝鲜人千辛万苦地在山底下坚硬的花岗岩开凿出来
的军事隧道，才真正体会到朝鲜领导人为着空中楼阁的理想，是那么疯狂地准
备发动战争。他们为了要「解放」生活在资本主义「枷锁」下的南方同胞，不
惜牺牲，调动资源，在三八分界线地区，秘密开凿20条军事隧道。隧道的岩壁
上还可见到朝鲜人在开隧道时写上的政治性口号。

陪同我的韩国官员说，朝鲜是在70年代初，在三八线沿线不同地点，秘密挖掘
了20条军事隧道，准备出其南韩不意，挥军南下，攻占南方。这些秘密隧道是
从北面的朝鲜地区穿过三八线非军事区无人地带的地底，直通南方的韩国境内
。

我们从一个山脚处，进入离板门店不远的第三隧道，走下数百尺深的地底。眼
前是条宽阔的隧道，可供数名军人并肩行军。地上还铺设铁轨，重型武器可依
靠铁轨快速运送。四壁是坚硬的花岗岩，可见朝鲜方曾经花费多大的心思，动
员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准备重演历史，再度攻陷汉城。

我參觀板門店談判會場時，朝鮮兵隔玻璃窗，在屋外監視我們。

韩国军官说，这条隧道可让三万名全副武装的朝鲜军，携带着大炮等重型武器
，於一小时内，通过六个隧道出口，开进韩国境内，并迅速扑向44公里外的汉
城。在阴森森的隧道内走了约半小时，只见隧道内有数名韩国军人持枪驻守。

响导告诉我不能再向前走了，因为在漆黑一片的隧道另一方，日夜驻守着朝鲜
军。谁敢再往前走，无情的子弹便会射过来。韩国军官说，双方的军队24小时
在隧道内驻守，保持高度戒备。

穿越地雷阵

在三八线的地面上，是世界上最多地雷的地带之一。那里有数以万计的塑料地
雷，不易为探雷仪器侦察到，是个十分危险的地区。

在前线韩国军人带领之下，我和韩国女响导兼通译员具秀炫穿越三八线地雷阵
。这也是人生难得的经历。

「国际禁止地雷运动」组织领导人威廉斯亲自到朝鲜半岛三八线地雷区视察，
大力呼吁敌对的韩朝双方努力解决歧见，寻求达致扫除地雷的协议。这个组织
当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

在军人的引导下，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前进。我被告诫道，千万不
要径自离开这条小路半步，因为沿路两旁，遍山漫野都布满着杀人的地雷。举
目遥望两旁的山坡，令人生畏。

最后我们抵达目的地，韩军设在最前线的的凯旋门岗哨。在萧瑟的严冬，站在
三八线的荒野地带，举目远望，只见高高的铁刺网围篱，像条长龙，沿着地势
的起伏，伸展向远处眼力达不到的天边。这是另一道柏林围墙，另一个冷战时
代的产物。在后冷战时代，这是一个怪胎，不知何日才能彻底加以清除。

駐守三八分界線的一名韓國兵，帶我走到平時不隨便讓人進入的地點，瞭望朝鮮境內的動靜。

参观了军事隧道，穿过了地雷阵，此行给我的感触良多。

我心想，人类为了意识形态的对立，不知无谓地浪费了多少人命、资源与人力
。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有时也不见得聪明到那个程度，尖锐对抗数十年后
，最终才发现原来对方并不是如最初想像的那么邪恶，而是有其优点，值得学
习，因此应和平相处，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有时人类会为了某些自以为是的高尚理想，结果蒙蔽了自己的智慧，做出许多
不可理喻的事。廿世纪下半期的冷战时代里，有人自认为自己站在「真理」的
一方，肩负「解放人类」的「神圣任务」，结果使人民吃尽苦头，生活贫困，
精神上受到折磨。

今后，人类社会中会不会另有一些人为了另一些自以为是的高尚理想，再做出
另一些不可理喻的事呢？

筆者與在板門店站崗的韓國軍人合照。

韩国华人受歧视

1997年韩国行

韓國通譯員具秀炫帶領我參觀漢城華文學校。她全程陪我遊韓國，南下參觀鋼鐵廠，北上三八分界線，步入朝鮮祕密挖掘的軍事隧道。

冷戰時代造成許多人與親人長期分離，無法團聚。韓國人在三八線處設立一個望拜壇，在此遙望北方，思念親人。

1997年12月，我获得韩国政府的邀请，访问了韩国。此行给我两大惊奇。第一
是韩国华人受歧视的程度不亚於东南亚华人所受到的歧视。

第二是奉行共产主义的朝鲜在柏林围墙倒塌之前，曾经积心处虑地策划，不惜
耗费巨资，在三八线荒山野岭的地底下，挖掘大型隧道，准备挥军南下，攻占
韩国。

在汉城时，为了增进对韩国华人的了解，我放弃到旅游景点观光的机会，要求
安排访问当地的华文学校。结果，我被带领到汉城一家华文中学，并获得该校
校长热情地接待。很难得有机会与长期生活在韩国的华人进行长谈，我才惊悉
韩国华人受到不平等的对待，与我国华人的处境相比，其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
及。

汉城华侨中学是一间规模不小的华文中学。校长孙树义和学校其他负责人向
我讲述韩国华人的种种遭遇和所面对的困境。

就业受歧视薪酬不平等

韩国华人在就业方面受到歧视。孙校长说，韩国公司在聘请员工时，优先录用
韩国人，然后才考虑录取华人。在决定职员的升职时，尽管华人职员的能力强
，资历深，但韩国人却获得优先升职的机会。

韩国华人在酬劳待遇方面也受到歧视。孙校长说，同样是作家，韩国人作家的
剧本为电视台采用，所获稿费颇不错，但华人作家的剧本被采用了，稿酬却差
了一大截。

购置产业权利受限制

在购置产业的权利方面，华人受到种种限制，不能自由购买房地产。孙校长说
，在亚洲金融风暴爆发前，韩国经济一片大好，许多韩国人其实是靠地皮与房
地产暴涨而致富。华人想买房地产难，因此没份享有产业暴涨带来的好处。

在类似我国的公积金制度下，韩国华人与韩国人一样，按月扣薪缴交公积金。
然而在退休时，韩国人很容易地就能领回自己的公积金，华人却要受到种种为
难，通过一关又一关，才能领回自己长期蓄储下来的款项。

华人想成为韩国公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韩国人要华人以种种的表现，来证
明他们的效忠，通过一关又一关，证明他们对韩国有贡献，华人才能拿到韩国
国籍。

谈到过去的历史，孙校长说，韩国也出现过排华事件。他说，在三十年代，当
中国山东地区发生汉人与朝鲜人冲突时，在韩国的华人就遭到韩国人杀害。生
活在韩国的华人或他们的先辈，有许多是来自中国的山东省。

近年逐步改善

不过，孙校长也指出，近年来，随着韩国政治的民主化，大众传媒的影响力日
益强大，韩国华人受到不合理对待的情况已逐步获得改善。

东南亚地区的华人受到原住民的歧视、压制，有时甚至发生排华暴动，那是我
所熟悉的事。韩国向来给我的印象颇不错，没想到东北亚地区的这个国家也有
种族歧视。看来，多数民族总是会欺压少数民族，这是人类的通病。这是任何
地方少数弱势民族必须面对的问题。

1997年訪韓時，韓國正在舉行總統選舉，金大中是候選人。在選舉委員會辦事處，我看到牆上掛著幾個漢字：天下憂樂在選舉。

韩国华人热爱华文教育

1997年韩国行

按：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襲擊韓國時，我到漢城（如今的首爾）採訪。 我發現，韓國華人與馬來西亞華人一樣，在逆境中堅韌不拔地興辦華文學校，傳承華族文化，令人感動。

韩国华校大楼正门入口处，写着：“忠、孝、勤、朴”几个字，宣扬华人优秀良文化。

汉城华侨中学校长孙树义（左）热情地接待来自马来西亚的笔者。

华人在韩国是少数民族，在韩国4千多万人口当中，占的比例很低。

然而，韩国华人和其他国家的华人一样，热爱自己的文化，无论在怎样艰难条
件下，都坚持兴办华文教育，让自己的子女有机会接受华文教育，继续受到中
华文化的熏陶。

韩国华人多数是中国山东省人。目前他们已是韩国的永久居民，大部份聚居在
首都汉城。经历种种政治变迁，这些华人已开始在韩国落地生根。

目前，韩国有4间华文中学，29间华文小学。这4间华文中学是汉城的华侨中学
、在仁川的中山中学，以及分别设在釜山和大邱的华侨中学。

中华文化气息浓

当我踏足汉城华侨中学的校园时，我的第一个印象是：这间华文中学的规模宏
伟。只见一幢长长的三层楼现代化学校大楼，居高临下，面对一个宽阔的运动
场，相当壮观。

整个校园占地颇广，一幢幢的课室楼房建於山坡上，校园后部还有外地学生的
宿舍大楼。

在韩国华文教育最蓬勃的时期，汉城华侨中学的学生高达2千800人。目前，这
间学校也有1千多名学生。

学校大楼前竖立孙中山先生铜像，并写着“博爱”两个字。

韩城华侨中学大楼外观。

学校大楼正门入口处，写着几个十分显眼的汉字：“忠、孝、勤、朴”。学校
出版一本校刊《汉声》。《汉声》封面有一张显示华人传统文化的舞狮彩照。
学校舞狮团在学校运动场上表演，展示的口号布条写道：“汉城侨中，春风化
雨，师恩难忘，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校刊登出的学生作文有《论孝道》、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等。

参观汉城华侨中学，我感受到这间学校的中华文化气息浓厚。

韩华文教育面临挑战

汉城华侨中学的孙树义校长对我的到访感到很高兴，热情地接待来自马来西亚
的远方客人。

在校长室内，我们愉快地交谈了一个多小时。孙校长向我介绍学校过去风风雨
雨的历史过程、当前韩国华文教育所面对的挑战，以及韩国华人遭受歧视的不
平等待遇等。

韩国的大学教育相当普及，每100名中学毕业生当中，平均有56人升上大学。
韩国华文中学现在面对如何协助学生就读大学的难题。以前，韩国华文中学毕
业生多数是前往台湾升学。如今环境变了，到台湾升大学的学生人数迅速下降
，想进当地的韩文大学的学生急速增加。

孙校长说，面对这种新的形势，韩国华文中学不得不应变。学校把高中三，甚
至高中二，分成两种班级。一种是准备升台湾大学班，另一种是升韩国大学班
。

他说，今后升韩大的学生越来越多，学校为迎接这个新潮流，准备在韩大班的
课程方面实施韩国化教育，并要聘请韩国教师来授课。

另一方面，由於环境的关系，许多学生不在学校时，习惯以韩国语和左邻右舍
的朋友交谈，甚至在家里以韩语与父母交谈。来到学校上课，他们也会以韩语
来跟同学交谈。面对这个问题，孙校长说，学校硬性规定学生在校必须以华语
交谈，如被发现在校以韩语交谈，有关学生将被罚款。

儒家思想影响深

在汉城华侨中学的学生当中，有30%以上学生的母亲是韩国妇女。这些学生在
家里都是以韩语同父母交谈。他们已习惯使用韩语，韩语实际上已变成他们
的母语。因此，他们就读华文学校，在语文学习与应用方面，可比就读韩文
学校的要困难许多倍。

汉城华侨中学的学生。

孙校长说，他问那些嫁给华人的韩国妇女，为何她会同意把孩子送进华文学校
，而不送到韩文学校就读？这些韩人母亲说，既然她们已经嫁给华人，就应该
嫁鸡随鸡。

孙校长说，长期住在韩国，他深深地感觉到，儒家思想在韩国社会中保存得比
中国大陆及台湾还好。儒家思想对韩国人的影响，比对台湾民众和大陆民众的
影响还深。

当时，韩国经济遭受金融风暴的严重打击，韩国政府正在与国际货币基金局展
开艰苦谈判。汉城华侨中学在孙校长的领导下，展开一项全校师生爱国运动，
号召学生们和教师们，把家中收藏的美金全部拿出来，存入韩国银行里，协助
国家渡过难关。孙校长说，以前在韩国华人的心中，一直有落叶归根的心态。
随着时日的演变，韩国华人已逐渐感到他们必须落地生根，把韩国视为祖国。

（1997年）

波尔布特瘋狂時代

柬埔寨华人系列

柬埔寨華人郭騰（左）在吳哥向筆者和筆者太太（右）講述他在波爾布特時代的遭遇。

暹粒中山學校女教師郭如珠的父親郭騰，以生動的語言，向我講述他經歷過的
波尔布特瘋狂時代。

他說，波尔布特政權強迫老百姓下鄉勞動改造，強行把柬埔寨推進無貨幣的原
始公社社會。

小幹部背槍看管 老百姓有如犯人

郭騰說，紅高棉統治期間，我才二十多歲，被迫加入青年組生產隊，實際上是
被送入勞改營，從事開荒種田，前後三年多。

他說，在紅高棉時代，柬埔寨是處於軍人統治之下。紅高棉領袖把老百姓當著
是犯人一般對待。他們派一些小孩子，給他們很大的權力，來看管我們。這些
小孩的思想行為完受到紅高棉領袖的支配控制。

每天清早五時，我們就必須起床。我們像罪人那樣，在紅高棉小幹部的押送下
，到田地種田插秧。這些人小小年紀，背著槍，在田地裡走來走去，看管和監
督我們工作。如果們覺得我們插秧插得不好，我們會受責罵，被他們抓起來審
問，受到處罰，甚拷打。

紅高棉政府下放我們到偏遠的地方開荒種田，那裡搭建了一間長長的簡陋草棚
，供我們住宿。我們就像軍隊那樣，在荒野的地方，住在草棚內。我們在那裡
勞動開荒，工作在裡，吃在那裡，休息和睡覺都在那裡。空曠曠的草棚下，吊
著一個個的吊床，們晚上就睡在吊床上。

我們生活在那裡，天天拿鋤頭，沒有分文工錢，什麼都沒有，聽到敲鐘了，就
去吃飯。每個人都穿黑衫，他們免費派送黑衣給我們。起初我們穿不慣這種黑
衣，穿在身上下田重覺得很熱，但是，慢慢地穿慣了，適應了，也不覺得熱。
我們沒有牙膏，沒牙刷，連肥皂都沒有。頭髮長了，他們有人來為我們剪。

總之，那裡的生活就像坐牢那樣。那裡都不能去。如果你想走，被發現到，他
們就開槍幹掉你。

郭騰說，有時他饑餓難忍，夜間偷偷出外，到池塘旁挖蓮藕充饑。結果他被押
起來審問，指他夜晚外出與壞人反黨份子接觸。他極力爭辯，他是餓得受不了
，才外出想找點蓮藕填肚子。他們完全搜查不到他有通敵的證據，才放過他，
讓他幸運地保住一條命。

村民像籠子裡的雞鴨

年紀大的人，可以留在村裡，不用被送去荒野地方開荒勞改。但是，我的父母
留在村裡的生活也不好過，他們也需下田工作。

共產黨把人民當成是罪人。他們安排他們的幹部進每一個村子裡，與村民一起
工作和生活，實際上是在監督村民。他們要知道村民在家裡講什麼話，有沒有
講華人的語言，有沒有批評政府，有沒有對國家不利的話。

有些知識份子由於多講幾句話，就遭殃了。他們會被叫去開會，但是一去就不
回來了。他們接到命令，離開了家，被帶領到一個地點後，就被綁起來。那裡
已挖好坑，他們在坑旁遭槍斃，就被埋在坑裡，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那時候，沒有法律，沒有法庭審訊，可以任意殺人。村民就像被關在籠子裡的
雞和鴨一樣，可以讓人任意地伸手下去抓幾隻去殺。紅高棉官員就是這樣對付
老百姓。

2006年

柬共领袖波尔布特。

P.S. 以下是鳳凰網上一篇柬埔寨歷史介紹的一段摘錄

波尔布特在毛泽东等中国领导人的赞许与鼓励下，推行了一条比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更为左倾的路线。

波氏要在经济基础十分薄弱的柬埔寨进行无阶级差别、无城乡差别、无货币、无商品交易的“社会主义实践”。消灭富人，追求平均；消灭城市，迁出居民下乡务农；毁掉家具、电视、冰箱、汽车等等“奢侈”物品；以革命性的名称更改街名；解体家庭，成立男、女劳动队强制劳动；改造知识分子，如不能脱胎换骨，就从肉体上予以消灭……。

这场被柬共领导人称为“前无古人”的“高棉革命”，给柬埔寨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走访柬埔寨杀戮场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 年8月）

波尔布特处决异议份子的万人冢。

我们沿着一个个大墓穴的边缘走，一不小心会踏到半埋在泥土中的白骨。

清早，我们从金边驾车出发，向南行驶了大约一小时路程，来到柬埔
寨举世闻名的杀戮场（Killing Field）。这是当年波尔布特处决知
识份子和囚犯的一个大型行刑场。

看守人收了10美元入门费，开门让我们的车驶进杀戮场内。这时正是
柬埔寨盛产龙眼的季节，只见一棵茂盛的龙眼树（下图），满树一串
串的龙眼。

在这片宁静平坦的土地上，草木青葱，但在红高棉统治的时代，却是
一个鬼哭神嚎的人间地狱。

8 千骷髅堆积如山

眼前出现一座高高的柬埔寨佛塔。走进塔内一看，整座塔的内部
，满是骷髅，层层叠叠，从低至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这是当年死
於红高棉行刑队手下的柬埔寨知识份子、工人、农民、外交官，甚至
部长，所留下的骷髅。

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骷髅堆积在一起。看守人说，塔内共收藏
着8千985个骷髅。

笔者与星洲日报同事郭清江（右）站在装满骷髅的佛塔前。

这些骷髅经专家鉴定后，按照不同的年龄、性别和不同种族，分门别
类地陈列。有些是男女幼童的骨骸，有些是壮年人的头颅，有些是老
年人的骷髅，还有少数白种人的骨骸，有澳洲人、有美国人。不过看
守人说，几名美国人的骨骸已由美国人运回美国安葬了。

塔内的空间本来颇大，但由於骷髅太多，馀下可让人走动的空间狭窄

。我们几乎是与一堆堆的骷髅擦身而过。看守人还若无其事地拿起堆
在地上的受难者遭处死时穿的衣服，以破烂肮脏的死人衣服，表演受
难者死前一刻遭蒙眼的情景。从这些衣服散发出来的灰尘微粒散发空
气中，在那狭窄的地方，我想闪避也无从闪避了。

两位同事年轻胆子大，阳气盛，竟然在塔内靠着骷髅旁拍照留念。我
觉得塔内阴气太重，只愿在塔外空旷处，以塔作背景拍照留念。

在看守人的带领下，我们到塔外附近的一片旷野。这是红高棉当年杀
人埋尸体的地方。

看守人一面走，一面为我们描述当年已经走火入魔的红高棉以各种残
暴的手法处决囚犯。他们用削尖的竹刺死囚犯，用当地一种棕榈树的
坚硬锋利支茎，割囚犯的喉。他们惨无人道地举起婴孩的腿，将婴孩
的头摔向一株粗大的树，活活摔死无辜的婴孩。

这些图片显示，在波尔布特时代，柬埔寨成为一个鬼哭神嚎的人间地狱。

一位对柬埔寨历史有研究的瑞士教师过后告诉我们，红高棉当时的做
法是，一人有罪，一家大小会惨遭杀身之祸 。

看守人指着前面一个个深坑，告诉我们这是经过挖掘，取出骷髅骨骸
放於塔内供奉的万人冢。一个个深坑，井字形地排列。

看守人说，只有86个埋葬囚犯的大墓坑已被挖掘，还有49个这类集体
坟坑还未挖掘。他指着前面一片长满矮丛林的地方，告诉我们那儿地
下埋葬着千千万万当年遭红高棉处决的人的骨骸。

在这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有些低洼的地方，於雨季时刻，已变成了
沼泽地带。当年的死者骨骸就被浸在水中，无人理会。

我们沿着一个个大墓穴的边缘走着，猛然发现，地上有一些半埋在泥
土中的白骨。看守人俯身，随手在地面一挖，拿起几颗死人遗留下的
牙齿和一些碎骨给我们看。

按照常理，柬埔寨人既然挖掘这些万人冢，并建塔供奉死者骨骸，他
们应把地上的骨骸收拾干净。然而许多白骨仍然四散地上，此情此景
，不可思议。

东踏到一些白骨，西又踩到一些白骨。这种地方非久留之地，我们决
定转回头，不再参观。路经一棵大树，看守人还兴致勃勃讲述多少婴
儿死在那棵大树下。我可没有心情再听了。

极端思潮改变人性

我心里在想，人性真奇怪，它有善良的一面，但是，当人受某种极端
思潮迷惑时，人性也会变得极端邪恶，视邪恶的行为为理所当然的事
。希特勒惨杀犹太人，红卫兵狠斗右派反动份子，这些都是极端思潮
下的产物。

当年的红高棉相信他们能使柬埔寨比苏联、中国、越南更快地进入人类理想的共产主义公社社会。於是他们一声令下，废除货币的使用，禁止做生意，大规模驱赶城市人下乡集体劳动。谁敢违抗他们的意旨，他们就会理直气壮地将这些人消灭掉。

在波尔布特（右）3年8个月的恐怖统治时期，据报导，总共有170万柬埔寨人死亡。当地人告诉我们，死亡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红高棉极端政策导致缺粮和缺乏医药所引起的。虽然这170万人中大多数是死於饥饿和疾病，但惨遭红高棉杀害者也有几十万人。

当年一些留学外国的柬埔寨知识份子，满腔热忱地回国投奔红高棉政
权，希望重建祖国，使祖国强大起来。但是，两年后，这些柬埔寨精
英份子却遭红吉蔑清算，打为右派份子，成为阶下囚，最后被送到我
们所参观的杀戮场处决，了结了他们宝贵的生命。

面对这些骷髅，我心里默默地想，这是时代的错误，他们不幸生於那
个错误的时代，落入极端思潮的魔掌中，变成冤魂。

我只能默默地祈求这类历史悲剧不会重演。

20-8-97

柬埔寨华文报重获新生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年8月）

柬埔寨乡间风光明丽，高高海底椰树下，牛悠闲吃草。小孩骑脚踏车，悠哉闲哉。但在波尔布特时代， 这里附近是个杀戮场，数以万计的冤魂埋在这片土地下。

金边的两天战火也打击到柬埔寨唯一的华文日报－－华商日报。

华商日报女记者黄平说，战火爆发时，他们感到很恐惧，收拾了简单
的包袱，准备再度逃难，以为经过几年的和平日子后，一 切又要再
化为乌有，又要再从零开始。所幸，战火 只持续两天，便告结束。

她说，战火一爆发，外商撤离，厂商停工，报馆的重要的收入来源广
告剧减，因此报馆只得将每天的版位削减一半，从每天的两大张纸，
减剩出版一大张纸。

黄平说，战火逼使外国航空公司停飞，也是导致他们缩版位的原因，
因为华商日报的内容有一部分是剪用港台报章的资料。没有班机飞金
边，也就没有港台报章可剪了。

华文报遭封禁27年

柬埔寨华商日报是在柬埔寨於联合国的协助下，举行了大选，恢复稳
定的局势后，於1994年创立的，迄今仅短短3年多的历史。不过，由
於改革开放，外资涌入，这家报纸很快在财政上摆脱初办时期无可
避免的亏损，转亏为盈。

目前，它每天销售4千份，每份售价柬币800元，约为马币72分。
售价比马来西亚的华文报贵。马来西亚华文报章每天约出版16大张
纸，同时又有许多彩色版，售价仅马币1元。柬华商日报主要是黑白
版，仅部份用单色印刷。

通过女记者黄平的安排，我们特地前往金边干隆街的柬华商日报参观
，拜会总经理郭文辉和总编辑杨文。

郭文辉早期是柬埔寨华文中学的教师。他在办公室里热烈地招待来自
马来西亚同行的朋友，向我们讲述过去柬埔寨华文报业的状况，过去
柬埔寨华文教育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以及当今柬华人的处境和华文
教育发展的情况。

郭文辉说，柬埔寨的华文报刊被关闭了整整27年，柬华商日报是
1994年才创立，成为当今柬埔寨唯一的华文日报。

他说，在柬埔寨政府封闭柬华文报刊之前，柬埔寨当时有「棉华日报
」、「工商日报」、「湄江日报」和「生活午报」。

文革狂热华文报遭殃

他指出，柬埔寨华文报与华文教育之命运是 受整个政治大气候所
支配。在施汉努国王下令查封所有柬埔寨华文报之前，柬埔寨政府一
个时期与中国建立起十分友好的关系，让华文报和华文教育有空旷
的发展空间。

他说，1956年，中国已故总理周恩来访问柬埔寨，与施汉努国王建
立起十分亲密的关系。在那个抗美援越的时代里，施汉努国王反对
美国，支持越南，与中国立场一致。因此，在那个时代里，中国的
书籍可自由进入柬埔寨，柬埔寨华人可自由地到大陆探亲、观光旅
游。

60年代初，是柬埔寨华文报和华文教育发展最鼎盛的时期。在那个时
代，几乎每一位柬埔寨的华人子弟都能讲流利的华语。当时，柬埔寨
就有200多间华文学校。

但是好景不常，郭文辉说，中国政局起变化，掀起文化大革命的狂热
，波及柬埔寨，使柬华文报也遭殃。

女记者黄平回忆起受中国文化大革命影响的那段日子。她说，当时他
们在学校里与同学们一起朗颂毛语录，高唱歌颂毛泽东歌曲。有些
同学甚至参加赤柬，上山打游击。

柬埔寨华文报女记者黄平（右）回忆中国文革命的影响。左一是历经沧桑的金边端华学校老校长李辉明。

於是，施汉努国王为了控制这种偏激的政治热潮，於1967年下令关封
所有华文报刊。接着，龙诺将军在美国的支持下发动政变上台，他
采取更严厉的行动，於1970年查封柬埔寨所有华文学校，於是柬埔寨
的华文报业和华文教育进入了一段二十多年的黑暗时代。

华文华语几乎灭绝

七十年代全柬华校被封闭后，还有许多家长偷偷请人在家里为儿女补
习华文。但是，到1975年红吉蔑夺取政权后，华文华语在柬埔寨几乎
灭绝，在那个时候，连讲几句华人方言都是犯法的。许多来自中国的
老年华人不会讲柬语，只好装哑吧了。许多会一点华文华语的华人青
少年，受了那几年的长期压制后，大部份连一句华语都不会讲了。

郭文辉说，波尔布特领导的红吉蔑是个不成熟的政党。他幻想，
他能够领导柬埔寨人民比苏联、比中国、比越南、更快地进入共产主
义的理想公社社会。他要走得更快，更激烈，因此所带来的灾难就更
巨大。

他说，在那时候，除了少数城市工人留在市内维持重要的基本设施之
外，其馀的城市居民都被赶下乡劳动。

他说，当时红吉蔑禁止使用货币，禁止市集的买卖，大家吃大锅饭。
早上6时敲钟，集体下田耕种，傍晚5时又敲钟收工。开始时，还有点
肉吃，后来只有菜和粥。任何反对者会面对处决。许多城市人在折磨
下，不支病死饿死。

改革开放出现转机

郭文辉说，1979年越军攻进柬埔寨，支持辛善林和洪森上台。虽然这
是越南挥军侵犯柬埔寨。但从另一角度看，越南却是解放了柬埔寨人
民，使柬埔寨人民摆脱了红吉蔑暴政的梦魇。

郭文辉说，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洪森推动改革开放，外界
又协助柬埔寨举行大选，柬埔寨的形势大变，出现了有利於发展华文
报业和华文教育的新局面。

交谈至此，郭文辉带领我们上楼。原来总编辑杨文正在小阁楼内忙
鶷签大版，截稿时间快到。看样子杨总编辑的年纪已有六、七十岁了。

他是一位老报人。据说，华商日报创办时，他是唯一过去有办报经验
的报社成员。

他向我们表示歉意，因为没有到楼下见我们。他说，不久前发生车
祸，受伤了，身体还未完全复元，不便爬上爬下。

我们见他工作忙，只和他作简短的交谈，然后参观报馆其他部门。
他们已经用中文电脑打字，不过还没有用电脑排版。他们没有一般报
馆赖以取得国际新闻讯息的外国通讯社，如路透社、法新社等。不过
，他们是依赖新华社通过电脑传来世界各国的新闻。像东盟外长在我
国开会的情形，他们便是使用新华社的新闻稿。

在离开他们的报馆时，我内心默默地祝福他们，希望柬埔寨能保持安定
的环境，让华文报业和华文文化再度蓬勃发展。

柬华人的感受

谁当皇帝都一样
只求能生活安定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年8月）

贫穷的柬埔寨水上人家。

1997年，柬埔寨金边街头一景。

一山容不了两虎，迟打不如早打，谁当皇帝都一样。

在我们这次访问所接触的人当中，有不少人持有上述的看法，尤其
是柬埔寨华人。

生活在柬埔寨这片多灾多难国土上的人，尤其是数十年来历经风霜，
度过人间十分惨痛经历的柬埔寨华人，他们只希望能让他们有安定的
生活。

来柬埔寨之前，我原以为会有不少柬埔寨人表示大力支持拉纳里德王
子，因为他在这次政治斗争中处於劣势，同时柬埔寨王族会有一定的
影响力。出乎意料，我们没有听到大力拥护拉纳里德的言论。

另一方面，看来柬埔寨老百姓也不是十分热心地拥护洪森，他们只是
接受洪森得势的既成事实，希望柬埔寨能够维持和平与稳定的局面。

一批柬埔寨艺术大学建筑系学生在柬埔寨着名古迹吴哥窟，向我们表
达他们对柬埔寨政局的看法，看来可以代表柬埔寨一般民众的心声。

他们表示，他们不支持第一总理拉纳里德，他们也不支持第二总理洪
森。他们认为这两位总理只是为着自己的政治权力，而展开你死我活
的斗争。他们强调，柬埔寨人民希望有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

柬埔寨的政治是不成熟的。第一总理拉纳里德和第二总理洪森表面上
是联合政府中的合作伙伴。实际上，他们之间不仅貌合神离，更是水
火不相容。

金边一位柬埔寨报人说，洪森和拉纳里德双方都在加强自己的军事力
量。双方都在拉拢红吉蔑的军队，准备利用红吉蔑的部队攻击对手，
置对方於死地。在爆发7月5日和6日的两天金边战火之前，两人的卫
兵已发生过多次武力冲突，包括在外省地区也发生的战斗，造成柬埔
寨局势动荡不安。

柬埔寨华人保持中立

这位报人说，在人民当中，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迟打不如早打，希
望柬埔寨早日安定，谁上台都是一样。

他说，另一种看法是，有什么好打，大家按照法律，举行选举，谁胜
就谁上台。

两虎相斗，柬埔寨华人是采取什么态度，柬埔寨当今唯一华文日报《
华商日报》总经理郭文辉给我的答案是：「柬埔寨华人保持中立。」

谈到拉纳里德和洪森两人的才干能力，在暹粒出生长大的一位柬埔寨
华人说，洪森总理会讲、会做；敢讲、敢做。但是拉纳里德却是只会
讲，不会做。

他说，洪森十分重视发展教育，兴建学校，甚至协助柬埔寨华人推动
的柬埔寨华校复兴运动。

看来，他比较欣赏洪森的才干，不过他说，谁上台都一样，人民都是
受压制，不敢随意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甚至表示，如果让拉纳里德得
势，情况可能更糟糕。

洪森总理亲自向我们表示，他是一位务实主义者，不理什么共产主义
或资本主义。在逗留柬埔寨期间，当地人和外国商人都认为洪森确实
在大力推动改革开放，推动市场经济。

有人认为，拉纳里德出身王族，他把他的王族亲信安插在各个有权势
的位置。有些王室成员利用权势，中饱私囊。

一头马车好过双头马车

一头马车好过双头马车，一个口袋好过两个口袋。这是在柬经商投资
的外国人最普遍的看法。

在这次金边事件中，有些台商由於「押错宝」，所以对柬埔寨的两
头马车政治的反应特别强烈。

我们在金边一间由台商经营的餐馆用早餐，两名台湾商人激动地说，
他们两边都援助，不过他们又怎能确保他们的援助能平分给两边，又
怎能确保两派都分到。当其中一方分得少或分不到，这些人就找台湾
方面的麻烦 ，这是不合理的。

一名台商愤愤地说，台商可撤离柬埔寨，撤回越南投资，或者转移至
落后的寮国开发新天地。这可能是个别台商一时气愤的谈话，因为我
们遇到的其他台商都表示，他们会留在柬埔寨。

柬埔寨马来西亚厂商协会主席何意炳（左）也向我们谈到柬埔寨政治双头马车，给他们带来的苦恼和麻烦。

他说，两边都要应酬，一边应酬不周到，可能就有麻烦。他说，一项投资计划获得商业部长的批准，又获得总理署的高级部长批准后，在马来西亚肯定已可以推展，没有问题了。但在柬埔寨，如果两派中，有一方不感满意，投资者就会碰钉子。

他举例，大马公司要为柬埔寨兴建一条飞机跑道，并获得柬埔寨各有关部门和部长的批准。没料到，最后一分钟杀出柬埔寨其中一个派系提出异议，提出必须修改飞机跑道的方向，不然会有危险。最后，再经过外国专家重新勘测和研究后，结果是，如果听从柬另一派系提出的跑道方向改15度的要求，那么飞机起落时可能会撞到附近的山丘。

经历过这类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后，何意炳坚决地说，在柬埔寨，一个领袖好过两个领袖，这样商人才不会无所适从，容易办事。

柬内战打不起来

在金边爆发两天战火后，许多人担心，柬埔寨会再度陷入持续的内战
。不过，在访柬期间，当地报人和外商都乐观地表示，在当今的国际
大环境下，柬埔寨人是打不起内战。

过去几十年柬埔寨烽火连天，这与当时国际上的冷战紧密挂钩。美国
支持龙诺推翻施汉努是为着要对付当时的北越和越共。当时红吉蔑夺
取金边政权有中国在支持。辛善林和洪森政权的建立是靠越南军队和
苏联在幕后支持。

如今，冷战已结束了，把战场变成商场是各国共同的愿望。失去外国
在幕后提供武器支援和财政支援，柬埔寨的派系便打不起内战。

在金边的台商协会负责人叶德树（下图）便持有这种观点，并兴致勃勃
地从国际大气候的角度，为我们分析柬埔寨的局势。

金边台商协会的叶德树。

他说，现在世界各国都不想打仗，只想发展经济，有谁愿意出大笔钱
支持柬埔寨人打内战呢？

他同时指出，柬埔寨人的知识水平已比过去提高了。过去他们盲目追
随领袖打仗，现在他们不想打仗了，他们要的是如何改善他们的生
活，如何提高他们的收入。

他说，柬埔寨周围国家，包括马来西亚，纷纷决定到柬投资。这不是
愚蠢的行动，而是经过分析后，认为柬埔寨有极大的发展潜能。目前
最迫切的是如何协助柬埔寨恢复局势稳定。

他说，军人在街上洗劫商店时，他带领洪森手下的官员亲身到现场
观看。战火平息后，他劝洪森的官员重视改善军人的形象，建议他
们派军人上街倒垃圾扫街，做一些有利民众的社区工作，安定民心。

他说，动乱有坏的一面，但也隐藏着机会。例如中国的「六四」事件
之后，许多台商撤离大陆。但是一些有胆识的台商却反其道而行，结
果抢到先机，获得好处。

他说，柬埔寨目前的局势也是这样，在乱后存有商机，有些地皮价格
跌了一半。一旦局势平定下来，很多事会快速恢复。

柬埔寨的民主政治还是不成熟，柬埔寨民众还是很穷。他们需要外界
的协助，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过，柬埔寨的政界人士和柬埔寨的民
众都热切地希望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发展经济，这是柬埔寨未来前
途之所在。

（1997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