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1, 2008

报道越军侵占柬埔寨

闯进泰柬边界战区

柬埔寨华人系列(1980 年3月)


按: 上个世纪冷战时代,中国与柬埔寨红高棉(或称赤柬和红吉蔑)的关系良好。 但这却是柬埔寨华人陷入苦难深渊的时期。

当年在波尔布特政权下,柬埔寨华人面对浩劫。这是东南亚华人沧桑史中的重要一章。 接下来将张贴当年的亲身见闻记录。这些记录反映冷战时代柬埔寨华人悲惨命运。


筆者(右)與星洲日報同事黎龍生1980年3月闖入泰柬邊界,報導柬埔寨人的苦難。兩人站在聯合國設立的考依蘭難民營入口處。

在越軍侵佔柬埔寨時刻,我從泰國亞蘭鎮進入柬埔寨邊區,只見遍山漫野都是難民。

幾十萬柬埔寨人逃難,流落邊區荒野地帶,住在簡陋的草棚裡。


七十年代末,不停地传出印支半岛华人的悲剧。身为星洲日报国际新闻组成
员, 同时又身为华人,我心里在想,我能做些什么呢?

於是,在1980年年初,我与同事黎龙生从吉隆坡乘搭火车,直奔曼谷,然后改
乘
汽车,驰往泰柬边界亚兰镇,再进入战乱的柬埔寨境内。

寻求真相 踏上征途

当时柬埔寨华人身陷绝境,大批柬埔寨华人逃往泰柬边界,希望能越界进人泰
国,找个安身之处。可是泰国又无法收容数量众多的柬埔寨难民,泰国的政策
飘浮不定,时而基於人道考虑让难民入境,时而改变态度,下令驱逐难民回柬
埔寨。

许多难民当时就像人球一样,在边界上被踢来踢去,多少人在边区的荒山野岭
中饿死、渴死,或踩到地雷被炸死及在越军与柬反越阵营军队的驳火中无辜地
被打死。

我就是在这个时刻,带着一伙年青人炽热之心,希望寻求真相,维护公理,踏
上采访柬埔寨难民的征途。

报馆没有给我们分文的资助,我们仅向报馆要了一封信,以证明我们是报人的
身份。同时,我也要求马来西亚新闻从业员职工会的秘书长何金财先生为我们
发出一封信,给泰国新闻从业员职工会秘书,以便在必要时,我们可以向泰国
的同业寻求协助。

此外,我们先与当时的星洲日报驻曼谷通讯员锺开基先生联络,锺开基同事十
分乐意协助我们这次的泰柬边界行。

晚上,从吉隆坡火车总站出发,经过了一天两夜的行程,我们抵达了泰国首都
曼谷。在锺开基的帮助下,我们马上进行申请前往边界战区采访新闻的准证。
我们前往泰国外交部,泰国新闻部,一层一层地办理手续。最后我们到泰国的
国家军事情报总部。我还记得一位军事情报部官员接见我们,以友善的态度,
促我们此行要小心,然后发给我们战地通行证。

丛林下坦克严阵以待

在曼谷逗留三天办理有关必要之手续后,我们终於可以驱车东行,奔往泰柬边
界的亚兰镇。沿路地势平坦,公路笔直,又十分宽阔。在那个时代,中南半岛
区是冷战时代两个阵营对峙的焦点之一。泰国是个处於前线地区的国家,驻扎
着大批美军,包括美国空军。这些宽阔的公路平时是交通大道,爆发战争时,
立即可以改成供战机起飞或降落的机场。

汽车驶进边界地带时,只见沿路两旁有一大片矮丛林,仔细察看,在树丛底下
,隐藏着一辆辆泰军坦克,严阵以待。在那个时期,这个地区断断续续发生过
多次泰军与越军间的战斗。当时在边区的泰军采取高度戒备,严防越南军进行
突袭,利用平坦的地势,长躯直进,攻至曼谷。

泰军在边界地带巡逻。

树丛底下,隐藏着泰军坦克。

在那个时期,「骨牌理论」盛行,很多人担心,东南亚国家会一个个赤化。越
南领袖范文同狂妄自大,蔑视东南亚邻近国家。他宣称,越南必须为东南亚和
世界革命作出贡献。河内的「人民报」及河内电台以强硬的措词威胁邻国。明
显地,输出革命当时是越南领导人的重要议程。

在当时的形势下,下一个倒下的骨牌,极可能就是泰国,令泰国领袖忧心忡忡
。在那时,人们对越南会成为东南亚地区新霸主之可能性不敢掉以轻心。

訪泰軍戰地指揮部

在那边界战区,要找到泰军战地指挥部可不容易。我们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向
这个军部询问,又向另一个军部询问,最终找到军事指挥部,向他们呈上由曼
谷军事情报部发出的通行证。

我发现,在军营的墙上挂着一幅讽剌越南野心勃勃,企图吞并整个中南半岛的
漫画。画中是一幅印支半岛的地图,越南和柬埔寨的地图轮廓被巧妙地绘成一
名张牙舞爪的越军,企图一口吞下泰国。当时如果没有中国军队牵制着越南,
如果邓小平没有毅然决定教训越南,泰国可能已被越南吞并。

在邊區泰軍軍營內,我發現一副展示越南野心勃勃,企圖併吞泰國的政治漫畫。


我争取到泰国军官的同意,拍下这张很有政治意味的漫画。过后,我以这张泰
国前线军营中的漫画照片,参加新闻图片竞赛,可惜落选。不过,国家地理杂
志也登出这幅漫画,台湾歌手侯德健在他的「落难的龙的传人」一书中也转载
这幅漫画。我比侯德健早两个月抵达泰柬边界,探望在那儿落难的龙的传人。

取得了边区泰国军方的许可证后,我们开始在那兵荒马乱的地区展开我们的采
访工作。

1980年 3月

Saturday, August 23, 2008

〞海外孤兒〞悲慘命運

馬陽感嘆挨批往事


馬陽的2,800多行長詩《我瘦瘦長長的身影》。


詩人馬陽送我一本他的長詩《我瘦瘦長長的身影》。馬陽在詩中以澎湃激情,抒發海外華人對中國的激情和濃厚的中國情結。

與此同時,馬陽對當年返回中國的海外華人挨批挨斗挨整的不幸遭遇,感受強烈。在那個極端思潮當道的年代,不少人逃不出這種厄運,心靈深受打擊。

詩人以激動的心情,尖銳的詞鋒,寫出當時這些東南亞華人的內心感受。


詩人馬陽在《我瘦瘦長長的身影》中寫道:

我瘦瘦長長的身影
正在感受故國天亮的振奮
以為從此結束了
"海外孤兒〞的悲慘命運
卻又突然哀嘆〞身世〞沉淪
成了〞文革〞的〞狗崽特嫌〞
似乎渾身長滿痲風
人們遠遠避之唾之
可是一宣佈〞開放改革〞
身份又驟然飆升
鄧小平只講了一句
〞海外關係是個好東西〞
一夜之間
嗡地冒出許多僑屬僑眷
不再趕緊〞划清界線〞
而是趕來〞帶故沾親〞



暗流洶湧的維多利亞港
滯留着許多接待過周總理的歸國僑生
他們談起當年的前塵往事
都不禁淚流滿臉
但我聽到的是歷史在哽咽
這是〞文革〞劫難中受害極深的特殊群體
他們從內地外逃或申請來港
出生地政府卻不准回去探親
誣他們當年投奔祖國已放棄了公民權
內地又把他們打成〞 狗崽仔〞
〞里通外國′的〞 特嫌〞
不但升學就業無份
還經常挨批挨斗挨整
甚至勞改判刑
那時報國無門
歸家無路
有苦無處訴
他們常常自嘲
′東方猶太一群〞
許多人都是我的同學鄰居親戚
從小在〞返唐山講唐話做唐人〞的家教中成大
孕育了強烈的愛國愛鄉情愫
誣陷他們〞裡通外國〞
無疑葬送了他們的一生前途
對海外愛國愛鄉華僑華人的打擊可謂巨大
許多許多年過去了
這歷史的創痛還難以安撫


馬陽感受這麼強烈,因為他本身就有同樣的遭遇。

1958年,馬陽是柔佛州居鑾中華中學的學生,積極參與反對華文中學改制運動,發表告同學書,結果遭當局開除。1961年,馬陽被迫逃離新加坡,回到中國,進入華僑大學中文系(見下圖)。那時中國還是高舉〞人民公社萬歲〞旗幟的年代。

在他唸大四時,遭到批判,後來被流放閩南山區。馬陽回憶道,〞文革〞前夕,在大學遭批判〞只專不紅,狂妄自大〞,被樂姓系主任拍案大罵:〞蔣明元(馬陽),你在海外就有一套資產階級文藝思想,57年你就是學生大右派!〞我也還是〞夾著尾巴〞自愛、自強、自勉地默默做人,不失愛國僑生的本色。

儘管歷經不少苦難,馬陽那顆對熱愛民族國家的赤子之心依然熾熱。









馬陽站在馬六甲博物館的鄭和塑像前。

Sunday, August 3, 2008

郑和与马六甲

動物形中文錫錢幣

馬六甲王朝時代流通的動物錢幣上鑄有〞旺財〞、〞寶〞、〞富〞等中文字。圖為馬六甲政府博物館收藏的馬六甲古幣。


馬六甲王朝時代使用有中文字的錢幣,這是鄭和下西洋帶來的影響。鄭和船隊傳授的中文字動物錢幣促進了當時馬六甲的商貿活動。

中國詩人馬陽為著創作一部鄭和下西洋長詩,約我陪他到已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古城馬六甲,拜會
對鄭和船隊訪馬六甲有深入研究的林源瑞老先生。

馬來西亞鄭和研究中心副主任,馬來西亞華族歷史研究委員會顧問林源瑞老先向作家馬陽指出,600年前,馬六甲流通鑄有中文字的錫錢幣。鄭和船隊到馬六甲,帶來很大的影響,動物錢幣的使用是一個例子。



早期馬六甲產錫

在馬六甲河畔的《鄭和文化館》內,林源瑞老先生接待馬陽和筆者夫婦。林先生攜帶著他收集的鄭和與馬六甲的資料,與我們一面喝茶,一面講述他對鄭和在馬六甲之事跡的研究。

鄭和當年七下西洋,有五次拜訪馬六甲。龐大的船隊,兩三萬人馬,停留馬六甲,給馬六甲帶來多方面的影響。鄭和的到訪,促進馬六甲的商貿發展,讓當時還處於物物交換貿易為主的馬六甲步上使用貨幣的商貿活動。

林源瑞局紳告訴馬陽,他向到訪馬六甲的白人學者指出,當時馬六甲出產錫,鄭和船隊人員就地取材,在馬六甲鑄造和傳授製作動物型錫錢幣。

錫製動物錢幣的造型優美,有鱷魚、烏龜、公雞、螃蟹、魚等。
他特別指出,這種馬六甲古代動物錫錢上鑄著中文字,如旺財、生財、寶、福、吉祥等。



馬來西亞鄭和研究中心的林源瑞局紳向中國作家馬陽講述鄭和對馬六甲的影響。

林源瑞和馬六甲《鄭和文化館》負責人向馬陽強調,當年馬六甲人口只有兩千多人,許多人以捕魚為生,捕魚工具簡單落後。鄭和船隊的到訪,引進了中國的漁網漁具,改進了馬六甲人的捕魚技術。

此外,林老先生說,在中國,黃色代表王族,所謂〞黃袍加身〞。本地的馬來王朝也受到中國王朝的影響,因此至今也以黃色代表王室。

馬六甲西山在何處

馬陽說,據他研究,在鄭和七下西洋訪問各國的過程中,馬六甲是最重要的一站。

馬陽想瞭解當年明成祖封馬六甲的西山為鎮國之山,到底西山是在何處?

當年明成祖送馬六甲一塊鎮國之碑,鎮山石碑刻有碑文,文後有明成祖自撰的詩文。這塊鎮國山碑豎立馬六甲的西山上。

馬陽請教林源瑞老先生,西山到底是馬六甲的哪一座山?目前是否有文物資料證明〞鎮國山碑〞豎立於何處?

林瑞源說,照他的推理,西山極有可能就是目前馬六甲的三寶山。

他說,當時馬六甲的王宮建在聖保羅山處,這塊碑石不可能豎立在聖保羅山。三寶山處有多口古井,顯示鄭和軍隊曾駐紮該處,鎮國山碑很可能就立在那裡。

迄今這塊〞鎮國山碑〞還未出土,還無法證明馬六甲〞西山〞是指馬六甲哪一座山。

馬陽說,這磈〞鎮國山碑〞是馬六甲十分珍貴的歷史文物,希望有一天能出土。不過有人傳說,〞鎮國山碑〞早已為葡萄牙人摧毀了。


馬六甲已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想到馬六甲旅遊的人,絕勿錯過參觀《鄭和文化館》。《鄭和文化館》會讓你進一步瞭解馬六甲的歷史,更重要的是讓你深一層認識鄭和下西洋對馬六甲的影響。


馬六甲博物館的展覽品:馬六甲王朝時代使用的雞和魚形錫錢幣。錢幣上有中文字。

馬陽(右)與《鄭和文化館》負責人討論當年鄭和船隊〞官廠〞遺址上的一口古井。這口〞將軍井〞的井底大,井口小,其設計與雲南鄭和家鄉的井相同。

Saturday, August 2, 2008

鑾中校友馬陽憶往事

50年前反華文中學改制

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反改制學潮席捲全國華文獨立中學。


50年代,這本詩集被視為〞顛覆〞文件,導致馬陽被捕和被控上法庭。

70歲的馬陽(左)與筆者在 八打靈會面。



50年前,柔佛州居鑾中華中學學生蔣明元因積極參與反對華文中學改制的學潮,再三遭到迫害。

他先遭當局開除學籍,後被當局控上法庭,指他當時出版的詩集《山民曲》是〞顛覆文件〞。罪名不成立後,政府又以緊急法令扣留他。最後他被迫離開馬來西亞,前往中國。

獻給母校的禮物

50年後,蔣明元返回居鑾獨中母校,參與母校慶祝90周年校慶的活動。如今他是以中國作家馬陽的身份返回居鑾母校。現在馬陽(蔣明元)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世界華文文學學會監事,已出版多本著作。

50年前給他帶來厄運的詩集《山民曲》,現在卻給他帶來榮耀。《中馬居鑾中華中學校友會》特地為馬陽再版詩集《山民曲》,作為獻給母校鑾中慶祝90周年校慶的禮物。

馬陽送我新再版的《山民曲》和另一本詩作《我瘦瘦長長的身影》,並緩緩地回憶學生時代的往事。

他說,當年全馬華文中學的學生為了維護華文教育的發展,掀起了全國性的罷課浪潮。1958年,反對改制的學潮蔓延至居鑾中華中學。那時滿腔熱血的他起草了《告同學書》和《告家長書》,號召同學們參加罷課和社會人士支持學生的行動。他的正義行動為他帶來麻煩,在當局的指示下,他被開除學籍。

五十年代的學潮。


著作是〞顛覆〞文件

接著,政府對他進一步採取行動,指責他在新加坡出版的詩集《山民曲》是〞顛覆文件〞,政治部人員到他家逮捕他,押他回警局盤問。他在《山民曲》是〞顛覆文件〞的控狀下被控上法庭。

最後法庭判他的罪名不成立,無罪釋放。不過馬陽剛步出法庭就遭當局援引緊急法令再扣押起來。

他被關在新山監獄,白人政治部官員盤問他,要他老實交代。他們要他把曾經出過什麼書?發表過什麼詩歌文章?參加過什麼組織?寫成報告作交代。

三個多月後,馬陽獲得有條件釋放,居住地點受限制,兩天就得到警局報到一次,身份證上還被蓋上〞藍印〞。這個〞藍印〞讓馬陽找工作或入學都很困難,人家都不敢錄用他。

為免入獄離開大馬

雖然自由受限制,馬陽繼續創作,1960年通過新加坡的人民書店出版中篇小說《沙河岸上的戀歌》。這本書出版後,風聲又緊,馬陽不願再被捕入獄,毅然決定不告訴任何人,祕密地從新加坡下船,離開他出生的地方,前往中國。

在當年緊急狀態下,人民被迫住在新村內,生活極不方便。馬陽出版的詩集《山民曲》其實只不過是抒發新村村民的感受。在當時,這類的文學作品不被容許,被當局視為非法作品,具有〞顛覆〞作用。

回到中國泉州,馬陽申請進華僑大學。他沒有文憑證明他的學歷,幸好他出示個人兩本著作,終於被錄取。在大學畢業那年,馬陽遇文化大革命,被送到貧窮的安溪山區勞改。

擬寫鄭和長篇史詩

經過9年的勞改生活,文革結束了。1979年,馬陽被調至廣州教書,過後升至中學校長。1986年,他出任廣東僑聯會的《華夏》雜誌主編。從此之後,寫作成為他的主要生活內容。

問他現在有什麼寫作計劃?馬陽說,他正在籌備寫鄭和下西洋長篇史詩。他說,鄭和當年走向大海,走向世界,擴展中國對外的影響力。對當今中國的開放與發展,這歷史事跡具有很大的意義。

馬陽展示他的兩部著作。

Thursday, July 31, 2008

武漢合唱團歷史足跡

煤炭山老婦的故事



武漢合唱團當年到新、馬巡迴演唱籌捐的路線圖。



賴秀梅女士回憶1939年武漢合唱團到煤炭山演出的盛況。南洋歸僑聯誼會楊國賢(左)和副會長吳多傑(右)興致勃勃地聆聽。



為搜尋馬來西亞華人支援中國抗日的史料,廣州南洋歸僑聯誼會派出以楊國
賢會長為首的六人訪問團於六月抵馬。

此行主要目的是尋找更多當年武漢合唱團和新中國劇團到馬活動的資料,
以反映馬來西亞華人熱烈募捐,支援中國抗日的史實。


唱歌募捐支援抗戰

機緣巧合,我陪同以楊國賢為首的《和平之旅》訪問團,拜訪當年曾與武漢
合唱團同台演唱的賴秀梅女士。

現年83歲的賴秀梅女士原為雪州煤炭山人,現在與兒子住在雪州首邦市。這
次拜訪讓我有機會聆聽賴女士憶述約70年前,她參與抗日募捐活動的故事。

1939年,中國武漢合唱團來到煤炭山演出,當地居民熱烈捐款,支持中國抗
戰到底。在這個礦區村鎮,許多人熱血沸騰,年紀輕輕的賴秀梅也捲入這
股歷史洪流中。

賴秀梅回憶道,當時她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女,平時愛唱歌。武漢合唱團到煤炭
山演出時,她很興奮地走上舞台,與來自中國的武漢合唱團一起演唱。問她
還記得唱什麼歌曲。她說,當時他們唱《春天裡》、《鋤頭歌》這類歌曲。
她還順口哼了一小段歌詞。

賴秀梅說,她還積極投入賣花募捐抗日活動。她說,她攜帶的捐款錢箱收到
最多義款,因為她看到義賣啤酒所籌募的款項遠比賣花多和快,因此她注重
義賣啤酒,爭取獲得更佳的成績。

走狗逼婚 走入森林

當年賣花籌款支援中國抗日的活動席捲全馬,許多人把他們的血汗錢捐獻出
去。但在日軍來後,許多人都面對厄運,慘遭日軍殺害的人不少。

賴秀梅說,日本人來了,煤炭山人生活苦了。她本人更大難當頭。她被日本
軍官看上了,當地一名為日本人效勞的姓黃走狗強逼她嫁給這名日本軍官。
她不甘心成為日軍官的妻子,毅然離家出走,投奔森林裡的人民抗日軍。

她說,當時她與抗日軍在安邦山一帶活動。她在部隊的名字叫〞小巧〞。過
後她被派到吉隆坡半山芭一帶從事地下抗日活動。

在半山芭活動期間,她差一點被日本的走狗抓去。幸虧這位走狗還有良心,
竟然不逮捕她,讓她逃走。她說,有一天在半山芭,背後有人叫她在部隊內
用的〞小巧〞這個名字,令她嚇了一跳。她回頭一看,特務已發現她,但竟
沒有逮捕她,反而促她趕快走。


緊急狀態時的大鍋飯

緊急狀態時期,沒有參加部隊,因為她結婚了,父母又老了,需要照顧。結
婚後,她辛勤地養雞和為人洗衣,以補助家用。她記得當時一粒雞蛋可賣到
25仙。

她回憶道,英國人在緊急狀態時期強硬推行新村和大鍋飯政策。人民不准自
己在家裡煮飯,政府派人每天煮大鍋飯,村民每餐必須到公共飯堂,按准許
的份量買飯和菜肴。


英國人當年實施緊急狀態,新村人民被迫吃大鍋飯,家裡不能存糧煮飯。下圖顯示,軍警人員持槍監督人民領取大鍋飯。


她在地方上人緣好,駐守當地的英國官員也喜歡她。於是英國人讓她負責監
督煤炭山的大鍋飯工作。每天她忙著買米、買豆、買沙葛等菜,讓工作人員
為當地居民煮大鍋飯。

她說,負責監督煮大鍋飯,她每個月獲得80元酬勞。那個年代,這是很高的
酬勞。

賴秀梅帶著愉快的心情,向我們講述她的人生故事,不時發出笑聲。看來她
開朗樂觀,雖然年歲已高,還頗硬朗。

她說,她有五朵金花和三名兒子,五女三男。在那個時代,她克勤克
儉,還能夠送女兒到新加坡就讀南洋大學。

我們抵達首邦市賴女士兒子所經營的茶室時,見到一個有趣的情景。賴秀梅
的兒子正在為她按摩捶背。60左右歲的兒子為80多歲的老媽媽按摩,顯
示老母子倆的親情。

賴秀梅說,她有20多名孫子,平時她就幫忙照顧孫子。現在年紀大了,別無
所求,只求平平安安過生活。


母子情深,兒子為老母親捶背。賴秀梅女士與兒孫過著平靜安定的晚年。


廣東省南洋歸僑聯誼會6人訪問團與馬來西亞朋友攝於吉隆坡尊孔獨立中學。

Sunday, July 27, 2008

陈田与家人

陳田父母高永瑞夫婦與家人合照。後排右起:高祟傑、高成傑、高才傑(陳田)、高漢傑。右一是高煥傑。

陳田父親高永瑞夫婦與孫兒1959年在新加坡住家。


-----數十年轉戰南北,四海奔波。他只回過家一次,呆不到半天,吃了一碗嫂嫂煮的稀粥,送給大嫂一件從英國帶回來的呢絨大衣,留下三個洋娃娃送給妹妹,就匆匆離去,從此再也沒回過家。



第二度到廣州李明住家採訪時,李明很詳細地向我談述她先生陳田的家庭背景和他與家人的關係。

自從選擇獻身革命後,陳田就四海為家,很少回家與父母和兄弟姐妹團聚。只有在晚年病重時,他與家族成員才有較密切的往來。他的家族親人敬愛他,關心他。

同時陳田的家族也關心李明,敬愛李明。李明目前在廣州所住的公寓也是陳田家人為她買下。從她的談話中,可以看出她與陳田家族成員關係密切。

李明本來是住在湖南的長沙,那裡地處內陸,天氣有時十分嚴寒。李明歲數已大,又患上支氣管炎,天氣一冷,她就十分不舒服。廣州的天氣較溫和,於是她搬到廣州。陳田姪女的丈夫在中國有投資做生意。他到廣州時,看到她在廣州的住所十分狹窄。他為人很爽快,就買下了一個單位的公寓,讓她在那裡安度晚年。

日軍飛機空襲老家

談到陳田的家世,李明說,陳田於1923年出生新加坡。出世地點是新加坡單邊街(North Road)門牌36號的一間雙層木板店屋。那裡離馳名的珍珠巴剎不遠。

陳田的父親高永瑞祖籍廣東省澄海縣。陳田的曾祖父高哲富和祖父高迪華都是清朝官員。

父親高永瑞,南來新加坡後,在單邊路開設〈瑞成〉號海味店,經營燕窩魚翅等海產乾料批發生意。過後,他把木板店屋改建為四層樓水泥店鋪。店鋪斜對面有座小郵局,迄今仍然存在。店鋪右邊有一大片草坪,陳田小時候,父親常帶他到這片草地玩。

日軍攻佔新加坡時,日本飛機曾向這間店鋪投下一枚炸彈。幸虧陳田父母帶著一家大小衝到屋前大馬路對面的防空壕,逃過一劫。

這間店鋪經易手後,現在已改成一間眼鏡店。

送孩子回中國讀書

李明說,陳田有三個媽媽。當父親到新加坡經商時,髮妻周億清留在中國鄉下,她讓丈夫再娶一位妻子,跟他到新加坡照顧他。她就是陳田的生母郭翔芳。陳田的親生母親在新加坡生了陳田的姐姐、陳田(高才傑)以及另兩個弟弟。當時醫葯不先進,生了四個孩子後,陳田的生母就因病逝世。

留下幾個孩子沒有人照顧,怎麼辦?因此大媽又給陳田的父親再娶一個妻子。三母蔡秀若生了五名孩子,最後生下陳田的最小妹妹高翠鈿。不幸,過後她也病死了。陳田的父親沒有再娶,孩子多,沒人照顧,只好把多名孩子送回中國讀書。

小時候,陳田起初是就讀於新加坡端蒙學校。他聰明伶俐,在校成績很好。不過,父親擔心兒子變成〞番仔〞,在陳田11歲時,送陳田回中國澄海接受祖國的禮教洗禮。於是陳田有機會在中國接受中國文化和傳統風俗的教育和影響。

陳田在中國住了約一年,就從澄海返回新加坡。大約12歲時,陳田進入新加坡的萊佛士書院,接受英文教育,直至英校九號畢業。

違抗父命 不赴英深造

陳田天資聰明,語文吸收能力強,在校多次跳班,並以優異成績畢業。當年新加坡政府決定給予獎學金,送他到倫敦留學。在高家兄弟姐妹當中,唯有他一人接受英文教育,父親也希望他赴英念書,繼續深造,日後光宗耀祖,繼承父業。

但陳田另有抱負,要走自己的路。他不想去英國讀書,他選擇獻身革命,最後離家,走入森林。他選擇的是一條艱難困苦與流血犧牲的人生道路。

1937年7月 7日,日本發動全面的侵華戰爭。馬來亞各州,包括新加坡,廣大華人民眾,尤其是青年工人和學生,積極響應中國的抗戰,紛紛以各種方式宣傳和籌款,支持中國抗日。陳田就是在這個時期被捲入時代洪流中,積極投身抗日宣傳活動。

1938年,著名音樂家任光在新加坡成立銅鑼合唱團,展開抗日宣傳救亡活動。幾十名新加坡華校學生和少數英校生參加這個合唱團。陳田參加銅鑼合唱團,跟隨這支抗日宣傳隊,到新加坡各處宣傳演出,搞得有聲有色,影響力很大。

1940年,陳田參加了馬來亞共產黨,他是新加坡學校和社團的地下黨支部負責人,搞地下秘密活動,獻身黨的事業。

她說,日軍攻打馬來亞時,英國人在新加坡設立101軍校,訓練馬共人員抗日,讓馬共上山打游擊。陳田進入那時的101軍事訓練學校,他是這間學校訓練出來的第二批,或者是第三批成員。在學校裡,由於他懂英語,便充當翻譯。一直到軍訓學校結束時,他才離開新加坡,進入馬來亞森林,展開抗日游擊戰。

她說,日本佔領馬來亞期間,陳田是在柔佛州森林裡領導馬來亞人民抗日軍第四獨立隊,展開敵後活動,給日軍很大的威脅。日本投降後,英國人重新回來。倫敦舉行全球盟軍勝利大遊行,陳田等數人代表馬共,到倫敦參加勝利大遊行。

英國人實施緊急法令後,他從抗日轉到抗英,數十年轉戰南北,四海奔波。他只回過家一次,呆不到半天,吃了一碗嫂嫂煮的稀粥,送給大嫂一件從英國帶回來的呢絨大衣,留下三個洋娃娃送給妹妹,就匆匆離去,從此再也沒回過家。

四兄妹參加革命

李明說,陳田一家有七兄弟和四姐妹。三兄弟和一位妹妹走上革命道路。

她說,陳田一家中,除了陳田走上革命道路之外,他的弟弟高偉傑也走上革命的道路。高偉傑在日本鬼子佔領新加坡時被捕,遭受日本法西斯份子嚴刑毒打灌水折磨,入獄十八個月。偉傑出獄後,帶傷上山打游擊,參加柔南馬共領導的抗日軍,不久,病死柔佛州森林抗日根據地。

陳田另一位弟弟高祟傑(又名老高)很早就參加新加坡學生運動。由於受哥哥陳田的革命思想所影響,在抗英戰爭開始後不久,他就上山參加游擊隊。他負責無線電技術工作,在部隊機關中操作收發電報的工作。他不畏艱苦,積極肯幹,長期日夜勞累,結果患上心臟病,於1975年在馬泰邊境馬共總部因心臟病瘁發而逝世。

陳田最小的妹妹高翠鈿於1978年上隊,參加《馬來亞革命之聲》廣播電台。目前她與丈夫文羽山定居泰國。 陳田的一家共有四兄妹投身革命 。

高翠鈿與丈夫文羽山。

五弟無緣與三哥會面

李明說,陳田在投身革命之後,就很少回家。他的家人都很敬愛他,很想見他。陳田的家人只聽到,抗日戰爭勝利後,陳田到倫敦參加勝利大 遊行和獲得勛章等。由於他少回家,家人也覺得他是一個有點神秘性的人物。1948年,英國人實施緊急法令後,家人更加沒有陳田的消息了。

1946年,馬抗日軍各大隊司令到倫敦參加二戰勝利遊行。這是柔南四獨司令陳田(前右一)與馬來人民抗日軍各地司令在倫敦肯辛敦公園營帳住所前的一張合照。

1955年,陳田的五弟高成傑聽到陳田代表馬共參加華玲會談的消息,非常高興地趕到華玲去,滿以為會見到三哥陳田。沒想到他趕到華玲時,會談已經結束,撲了一空,使成傑極度失望。

她說,1982年,長沙四方山《馬來亞革命之聲》電台停播後,陳田的小妹高翠鈿回去泰南。高成傑才重獲他三哥陳田的消息。他又一次希望能見到他的三哥陳田,於是他通過住在汕頭的高耀鈿,陳田的大妹,與我們取得了聯系。陳田與家人才正式有書信往來。

以前,陳田一向嚴守保密制度,另方面也不想家人受牽連,所以從來不寫信給家人。這次通信後,他才知道五弟高成傑已病重。五弟高成傑很想與陳田相見,儘管他病重體弱,他決定要於1982年年底來中國見三哥。可是,天不作美,成傑未能成行,就與世長辭,遺憾終身!

李明說,1990年,陳田病發時,我決定通知他的家人,並要他們及時來華探親,以及討論如何為陳田治病的問題。此事獲得有關領導的同意,於是經過長期分離後,陳田首次與家人見面。

陳田是在病重中,見到他多年想見而見不到的親人。第一批來華探望陳田的是七弟高煥傑、成傑的妻子五嫂和兒子高賢倫。第二批來探望他的是大嫂和他的兒子高賢林。五嫂第二次來探訪陳田時還帶女兒高雪琪一起來。住在汕頭的大妹高耀鈿一家人和香港的二妹高麗鈿一家人都先後來看望哥哥陳田。這些親人多數是首次見面,悲喜難分。

Saturday, July 26, 2008

陈田与马共电台(二)

為電台鞠躬盡瘁

陳田(左二)與余柱業(左三)是湖南四方山馬共祕密電台主要負責人。圖為當年他們與李明(右)和中國朋友在長沙共進晚餐。


李明在廣州接受採訪,道出當年她與陳田在中國生活的故事。

在李明的心目中,馬共中委陳田是一位工作狂。為搞好馬共電台,陳田全力以赴
,廢寢忘食。當時,馬共電台缺不了陳田。長期的操勞,結果他積勞成疾,患上
了不治的癌症。

詢及她與陳田生活的詳情,開始時她不大願意透露。問她兩人相處在一起,有那些令她難忘的事,她只說,總之,一言難盡,以後才說。過後,經過多次探詢,她才透露她的先生陳田生活的點點滴滴,讓人更清楚陳田的做事態度及對馬共事業的忠心耿耿。


狂熱工作 積勞成疾

李明說,為籌備《馬來亞革命之聲》電台的成立,陳田是主角,是總策划人之一。電台成立後,他是總編輯,電台設有華文、馬來文和英文三個組,所有稿件都要由他過目,由他批。他這個人很聰明,語文能力強。他的馬來文行,英文很不錯,華文就更不用說了。因此,三組的工作他都能掌握,三組稿件適合用與否,是由他作出最後的決定。

她說,他日夜操勞,有時晚上不眠不休地工作。我說他是工作狂。電台離不開他,他也離不開電台。長期地這樣拼命工作,結果積勞成疾。操勞讓他得了癌症。然而,他一點都不知道,沒有去檢驗,繼續他的工作,等到最後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她說,領導電台期間,雖然陳田盡一切心力,力求搞好工作,但有人造謠,污蔑陳田支持極左思潮,支持搞文化大革命。這根本是亂講。剛剛相反,陳田反對文化大革命,他不參加文革活動。

談到他們兩人相處生活的細節,李明說,雖然陳田是電台的總編輯,我是電台的資料員,但他們家裡沒有電視,沒有洗衣機。陳田每個月只獲得40元人民幣的零用錢,我也是領40元的津貼。兩個人合起來,每個月只有區區80元人民幣的收入。陳田有抽煙的習慣,有時想買煙,都不夠錢,同時我還要寄錢回廣州養母親。


陳田為妻戒煙

她說,陳田十分照顧我。他原本喜歡抽煙,後來卻為了我而戒煙。

李明說,我有慢性支氣管炎。經常由於氣管炎的發作,我咳得半死。我對陳田說,你抽煙,我就不停咳嗽,很辛苦,你就戒煙吧!。真的,他就下決心戒煙,從此不再抽煙。

不過,那已經太遲了,他體內的癌細胞已擴散。在發現陳田得了肺癌,已經沒有辦法救了,只過半年,他就與世長辭。

病毒擴散 咬破舌頭

李明說,1990年2月12日,是不幸的一天。晚上11時多,我已經睡著了。我忽然聽到陳田發出聲音,好像在說話。我就叫他,他沒有回應。我連忙開燈,一看他滿口是血。我嚇了一跳,以為他是在吐血。立即打電話叫我們單位的醫生。

家人到長沙探望病重的陳田。右二是李明。

陳田馬上被送往醫院急救。經醫生檢查後,發現陳田因病發作,引起抽搐,不能自控地咬破自己的舌頭,結果滿嘴是血。第二天,醫生進一步為他作檢查,才確診陳田已患上晚期肺癌,癌細胞已轉移到腦部,造成他不由自主地抽搐。

回憶陳田最後的那段日子,李明說,他十分痛苦,整身都痛,整天沒有辦法休息,因為病毒已蔓延,擴散到腦部。 一發病就是晚期,他很辛苦。那段時期,為了照顧他,我也是夠辛苦。

她說,陳田病重時,獲得外賓身份的待遇,有很好的醫療照顧。他被送入腫瘤醫院和大醫院治療。我們幾個人照顧他。我請我的姑姑和外甥女一起來照顧他。同時組織還請了三個中國人來照料他,兩人在晚上照顧,一個在白天陪我照顧陳田。

病中念念不忘回馬

她說,那時醫生已告訴我,陳田的病已經是晚期了,最多只能再活半年的時間。但是我依然盼望陳田的身體會奇跡般好轉,我很耐心地照顧他的生活。

李明說,即使陳田已是所謂的〞病入膏肓〞了,我還是幻想他能治好。因為我太瞭解他了,他是多麼想回馬泰邊境啊!

在病中,他經常胡言亂語,在半昏迷時,他會喊道:〞要回去!要回去!〞。有時他會喊道:〞快!快點!要去開會了!〞

陳田生前戰友余柱業(前二)出席陳田追悼會。持拐杖者是朱貴華。

她說,陳田臥病在床時,談話的內容都是馬共的事。他講的都是過去的革命故事,念念不忘馬共的斗爭事業。他常常回憶起華玲和談時的情景,關心合艾和談後的發展。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輩子忠心耿耿為黨的事業,鞠躬盡瘁,直到他的生命結束。

她說,陳田病重時,陳平去探訪過他一次。不過,陳田逝世時,陳平沒有出席他的葬禮,只送來一個花圈。李明提高聲調說,陳平當時明明在市內,就是不來出席陳田追悼會。不過,平靜下來後,她補充道,無論如何,他們兩人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她說,在逝世的前幾天,陳田的頭腦已混亂,把事情都忘了,胡言亂語。因此,臨終之前,他沒有留下遺言。

李明說,陳田從病發至離世,只經歷6個月22天。這些日子,他是在痛苦中度過。1990年 9月3日零時35分,陳田帶著一生無愧於黨事業的正氣,去向馬克思報到了。我為他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