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7, 2008

洪森总理面前落泪

谈险遭暗杀的经历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年8月)

洪森总理(右)与笔者(中)握手。

洪森总理在笔者面前落泪

1980年,在泰柬边界的难民营内,柬华难民在我面前落泪,讲述他们的悲惨遭
遇
。

1997年,在金边郊区柬埔寨第二总理洪森的别墅里,堂堂的总理洪森也在我面
前
落泪,向我讲述他一生历经风险的政治生涯。

这是我28年在新闻线上所遇到的最奇特经历。这次奇遇过程还通过柬埔寨电视
台
四度播放。

庆幸获得专访洪森

访问洪森的当天早上,我们抵达金边郊区洪森的别墅。这是一座占地颇广,分
成前后两部份的洋楼别墅。别墅才新建,后部份的工程还未完成。

抵步时,别墅的草坪庭院处,早有其他新闻从业员在等待,其中包括马来西亚
英文报「星报」的记者。不过,他们并未获得邀请,只是在那儿等机会,看能
否见到洪森。我们庆幸能获得洪森的接见,其他记者只能在那儿徘徊。

当天,洪森先接见东盟地区非政府组织的代表,然后会见我们。我们被领上楼
,只见楼上会客厅金碧辉煌,灯光明亮。金黄色的窗帘,高贵的沙发,配上淡
色的地毯,气派非凡。

洪森总理(右)接受笔者(左二)专访。

洪森坐在正面的主人位沙发上,我们坐在右边的一排沙发,洪森的翻译员坐在
左边的沙发。一批柬埔寨电视台和电台的工作人员带着摄影和录音等器材,严
阵以待,把焦点对准着洪森和我们。

访谈顺利地进行,我们追问柬埔寨这场内战的前因后果及其影响,洪森未来的
计划以及柬埔寨与我国和东盟的关系。洪森滔滔地回答,并利用这次访谈,大
力抨击台湾涉及以武器支持他的对手拉纳里德王子。

13 次险遭暗杀

当我把话题一转,要求他谈谈个人的政治生涯和他多次险遭暗杀的经历时,出
人意料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问洪森总理是否可以谈谈传说他个人曾七度险遭人暗杀的经历。洪森立即接
口答道,何止七次,总共有十三次有人企图暗杀他。

於是洪森开始追述他年轻时介入政治的经过。他说,他的一生与柬埔寨人民的
悲惨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柬埔寨的历史充满悲剧,他的一生也充满悲剧。他
小时候家贫,为了生存,别无选择,只有拿起武器,走入森林,参加反政府游
击队。

被卷进政治斗争中。洪森最初参加由柬埔寨共产党红吉蔑领导的游击队,并
升为游击队的一名小队长。后来,红吉蔑内部发生矛 盾,爆发内斗,洪森脱
离了红吉蔑,投靠受越南人扶持的辛善林,反过来与红吉 蔑政权展开战斗。

洪森说,在森林里与红结蔑打了三年多游击战,终於在1979年推翻红结蔑政
权。
当年才
27岁的他就当上了辛善林政府的外交部长。

洪森忆述道,他没有想到他年纪那么轻就要出任外交部长的重任,要代表国
家,奔走国际间,为国家争取利益。刚上任外长时,他连面对记者的发问,
心里都感到害怕。

在国际上,柬埔寨是个小国,是个弱国,同时初任外长时,他完全没有经验。
在斯里兰卡哥伦坡出席不结盟运动会议时,面对许多六、七十岁的外交家,他
感到很不自在。在莫斯科,他首次会见国际上老练外交家,苏联外交部长葛罗
米柯时,他的确有点紧张,手足无措。不过,参与了多几次国际场合之活动后
,他建立起信心,认为他也是代表一个国家的人民讲话,没有什么好自卑。同
时,他很努力学习,敢於与任何国家的代表争论,对自己肩负的责任感到自豪
。

递纸巾让洪森擦泪

洪森回忆起打游击战时期的艰苦生活。他说,妻子怀孕了,但因生活条件
恶劣,结果胎死腹中。后来幸运地生下一个儿子,夫妻却不能自己照顾新
生的婴儿,必须交托他人代为抚养。等到孩子会走路说话,回到父母身边
时,却只叫他叔叔,不叫爸爸。洪森谈这些事时,眼眶有点红。

洪森自认他一生为国家与民族利益奋斗,有人却一而再地企图暗杀他。他
说,不久前,就有人在别墅外的桥下置放炸弹,企图炸死他。这是通往别
墅必经的一座桥梁,也是今早我们路经的地方。

洪森说,七月内战爆发前夕,气氛十分紧张。他本来准备一家人团聚,好
好度过几天温馨的家庭生活。他有个儿子在美国着名西点军校求学,乘着
暑假期间,儿子从美国回来探望父亲。他还有两个孩子在新加坡念书,另
外两个在巴黎。但是,局势告急时,他不得不安排儿子先离开柬埔寨,若
战火爆发,金边机场可能关闭,到时就无法离开。他必须在金边面对一场
你死我活的斗争,前途未卜,一家人不知是否能再团聚。

谈着谈着,突然这位身经百战的总理情绪激动,情不自禁,喉头哽塞,竟
然流下眼泪。面对这突发场面,我为之一愣,望着这位坐在我面前,突然
感情失控的总理,不知如何是好。

同行的柬埔寨商人陈德源(后来出任柬埔寨星洲日报社长)反应快,立即
走前来,为洪森递上纸巾。洪森接过纸巾,手拿纸巾擦眼泪。停顿片刻,
洪森才恢复常态,继续他的谈话。

电视台四次播专访

机不可失,当时我们的摄影记者王汶忠立刻拍下这个镜头。这次访柬,王
汶忠特地携带一台数码摄影机和电传照片的先进配备。洪森落泪的照片不
久后便传抵星洲日报八打灵总社,当天星洲日报的夜报和隔天星洲日报的
封面版刊登了星洲日报独家照片,洪森擦眼泪的照片。

事先,我们未料到访谈会进行这么久,前后达一小时四十分钟。我们更未
想到会出现总理在我们面前落泪的场面。访谈结束后,大家带着兴奋的心
情返回金边市区,准备在我们临时工作处,金边大众书局楼上写新闻稿,
立刻传回八打灵总社。

当我们一踏进大众书局,书局的女职员就问我刚才是不是见过洪森总理,
因为她收听到柬埔寨电台播出我与洪森总理的交谈。原来,在我们回程时
,柬埔寨电台已迫不及待地全程播出我与洪森总理所作的专访,我与洪森
总理交谈的声音已在空中飘扬。

不久,柬埔寨电视台也播出我专访洪森的过程。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们
的电台和电视台几乎是全程播放整个专访的过程,历时一小时四十分钟,
同时又一再地重播。电视台和电台当天中午播放一次,晚上重播一次,隔
天又早晚重播一次。

这种作法看来有点疯狂,同时也显示柬埔寨的形势还险恶,洪森的处境还
不稳,心情紧张,他必须加强对国内外的政治宣传,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场内战也推迟了柬埔寨加入东盟的日期。

完成了任务,结束访柬,当我们坐马航班机从柬埔寨回国时,机上有些搭
客认出我,还特意与我打招呼,告诉我他们在电视上看到我与洪森总理作
访谈的情形。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心想,两次到柬埔寨采访,都冒着一定的风险。但
是越有风险,收获可能就越大。从事新闻这行业,有时就必须冒点风险。
1997年3月

星洲日報4人採訪隊與洪森總理(中)合影。

Saturday, September 6, 2008

私闯拉纳里德官邸


主人逃亡人去楼空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年8月)

拉纳里德总理官邸围墙弹孔累累。




王汶忠同事冒险翻墙欲进入总理起居处。

战火一平息,金边机场重新开放,我们马上乘搭第一班的马航班机,飞往金边。

我们一行四人,我、副新闻编辑郭清江和摄记王汶忠,还有一位重要的响导罗
瑞萍。罗瑞萍原是星洲日报记者,於
1993年联合国协助柬埔寨举行大选期间,
被派
往柬埔寨采访新闻,结果认识她的柬埔寨华裔丈夫,定居金边。

抵达金边时,还可看到这场内战留下的许多痕迹。机场一座建筑物的玻璃窗破
碎,毁坏的桌椅七零八落,还未重修。内战时,坦克中弹后在路中央烧毁,在
金边市街道上还留着一大片黑色痕迹。我们的车经过马来西亚人投资经营的制
衣厂,工厂遭战火波及,又遭暴民洗劫,变成一片废墟。在拉纳里德王子的官
邸前,我们看到围墙弹孔累累,可见当时的战斗相当剧烈。


总理官邸弹孔累累

拉纳里德总理的官邸座落於金边市中心,原是一幢高尚的洋楼,分成两部份,
四周有高墙围绕。

我们抵达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弹孔累累的的围墙,尤其是围墙外守卫站岗
处的子弹孔更是密集。可见在内战爆发时,双方曾在此展开剧战。拉纳里德算
是命大,没有被击毙,也没有遭活擒,幸运地逃逸。

我们发现,总理邸所的侧翼有一道小门开着。大胆地探头进去张望,只见里面
有七、八个柬埔寨人,地面一片零乱,散落着许多书刊物件,破烂的花盆东一
个西一个,没有人料理。


总理邸所人去楼空,一片零乱。


总理家里的佣人希望我们购买总理邸所内的书刊相簿。

通过罗瑞萍与这些柬埔寨人打交道,知道他们原是拉纳里德王子家里的佣人。
主人逃亡后,他们突然失业了。有些人已返回乡下老家,有些还留在金边,无
所事事。总理邸所内若有留下值钱的东西,他们便拿去变卖,赚点钱。


爬上总理官邸墙头

这批拉纳里德前佣人对我们倒相当友善,还打算向我们兜售他们从屋内拣到的
物品。他们拿出一些总理邸所内的书刊,希望我们购买,但我们没有兴趣。我
们看中了一本拉纳里德全家福生活照的相簿,向他们买了下来。如果拉纳里德
知道他有一本全家福的照片落入我们手中,不知他是否会要回。

我四处巡视一番,只见几个客房的门窗和桌椅已毁坏,满地杂物,显示早有人
到那儿将值钱的物品洗劫一空。

这个侧翼建筑与主人居住的主要楼房隔着一道高高的墙。通往主人楼房的门已
紧锁。不过,有一架梯子靠着墙,人可爬上梯子,越墙进入主人起居的楼房。

为尽职责,摄影记者王汶忠,竟然不顾风险,爬上梯子,坐在高高的围墙上,
准备翻墙进入总理起居的地方。柬人见状,连忙告诉我们附近可能有政治部便
衣人员在监视,万一他们发现有人要越墙进入总理邸所,一枪射来,后果不堪
设想。我们紧张地呼喊汶忠快点下来,所幸没有发生意外。

访柬期间,我们先后进入两位总理的官邸采访新闻。同样是总理官邸,但两座
建筑物当时的状态真有天渊之别,洪森的别墅布置得美仑美奂,金碧辉煌,访
客众多,守卫森严。反之,拉纳里德的官邸是弹孔累累,人去楼空,冷冷清清
。这反映了它们各自的主人当时的处境。

我深深地感受到,在政治不稳定的国家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句话。尤其
是在柬埔寨,政治是多么血腥。庆幸的是,在后冷战时代,资讯发达,全球化
的影响日增,国际大环境不容许柬埔寨重演过去的血腥斗争。柬埔寨的政治人
物也慢慢学会在政治上互相交换利益,避免流血,寻求双赢的相对稳定局面。



总理逃亡,家中的佣人突然失业了,无所事事。
1997年 8月

Friday, September 5, 2008

柬埔寨华人重获新生

17年后再赴柬埔寨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年 8月)



在历史上,柬埔寨经常有战争。 這是安哥窟(吴哥)一副描繪古代中國出兵支援柬埔寨王國的浮雕壁畫。 



兩名柬埔寨小孩在安哥窟(吴哥)向筆者(後左一)與星洲日報同事郭清江(中)、王汶忠兜售纪念品。



1997年七月柬埔寨一场短暂的内战刚结束,我第二度访柬。这次访问是要为
读
者报导柬埔寨强人洪森与拉纳里德王子闹翻后,柬埔寨出现的新局面。

1980年我所见到的是一片战乱和民不聊生的柬埔寨,1997年我所看到的是已
经走
上市场经济道路,外资纷纷涌进,市场活跃的另一面貌的柬埔寨。事隔
17年,柬埔寨已开始摆脱冷战时代和意识形态对抗带来的灾难。

在柬埔寨的暹粒省,我站在世界著名的安哥窟的大石雕前,再度听到柬埔寨
华人
讲述波尔布特时期华人所遭受的痛苦。当时波尔布特是中国的好朋友。

柬华人郑文勤先生回忆当年红吉蔑干部凶残无比,华人都不敢在任何时刻使
用自己的语言。侥幸渡过浩劫的郑先生说,当时的华人完全无反抗能力,只
有任由宰割,忍辱偷生。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段经历。


笔者站在世界著名的安哥窟(吴哥)大石雕前,听柬埔寨华人讲述波尔布特时代华人的苦难。


华文教育重获新生

郑先生的谈话再次印证17年前在考伊兰难民营内柬华难民所谈述的遭遇。然而
时
代已不同,柬埔寨的政治环境已发生巨大转变,华人不仅不必害怕使用自己
的语言,柬政府还想借助华人,促进柬埔寨经济的发展。郑先生从事旅游业,
这行业能为柬埔寨带来可观的外汇。他自由地使用华语向游客讲述柬埔寨的过
去和未来的展望,并希望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华文语文能力。

与此同时,经过二十多年的封禁之后,柬埔寨的华文教育重获新生,柬埔寨的
华文学校正在蓬勃发展。

在当地华文报界朋友的带领下,我访问了金边端华学校。这是一间拥有超过一
万名学生的华文学校,令我惊叹不已。柬埔寨华人自豪地说,这是当今东南亚
规模最大的一所华文学校。

金边最大华校端华学校重新出发。


这所学校有上午班,下午班,还有夜学班。学校大楼走廊上的壁报,贴着学生
作品。我站前阅读,发现这所学校已培养出能以华文流利书写的学生。有些学
生的作文还寄到中国发表。我看到几位柬埔寨和尚,身穿袈裟,也到学校报名
,要就读夜学班,学习华文。我心想,随着柬埔寨的对外开放,这显示华文的
地位日益重要。

虽然政治迫害使柬埔寨的华语华文出现一个断层,但是政治迫害的乌云消失后
,柬埔寨的华文教育正在迅速复苏。

重獲新生的金邊民生學校。校長洪群(中)接待到訪的筆者夫婦。

外资带来的影响

在金边街头上,摆卖鞋子的年青摊贩,也手中捧着一本华文课本,在学习华文
。我问她为何要学习华文,她说,懂得华文,较容易找到更好的工作。在柬埔
寨改革开放,走上市场经济,欢迎外资之后,华文的地位在柬埔寨提升了,难
怪洪森总理也支持柬华在全国各地兴建华校的努力。

柬埔寨走上市场经济之后,迫切需要引进外资。我们到访柬埔寨的那个时期,
在柬埔寨的外资当中,以马来西亚的厂商和台商的投资数额最大。一位柬埔寨
台商说,大马和台商是二分天下,马来西亚的投资是以大型投资计划为主,台
商是集中发展中、小型企业。此外,中国和新加坡这些有中华文化渊源的国家
在柬也有不少投资。

马来西亚商人在柬投资数量之多与范围之广,令我吃惊。马来西亚挂牌公司在
柬投资兴建高级酒店和发展旅游业。他们投资制造业、建屋业、基建工程、伐
木业和种植业。马来西亚的银行在柬设立分行,国家石油公司在柬开设汽油站
。马来西亚公司还在柬办英文报,开设学院,为柬埔寨培训人材。此外,马来
西亚人也在柬埔寨经营赌业,在金边湄公河上一艘布置得金碧辉煌的赌船是马
来西亚人所拥有。「金界赌船」上的部份工作人员是来自马来西亚,他们曾在
马来西亚云顶赌场接受训练。


金边湄公河上的「金界赌船」,船上赌场布置得金碧辉煌。

马来西亚厂商协会主席何意炳向我们透露,当时有三百家马来西亚公司到柬埔
寨投资,总投资额达
23亿美元。马来西亚人不仅大量在柬投资,发展柬埔寨经
济,
协助柬埔寨人摆脱贫穷,同时还参与公益事业,协助兴建学校,发生水灾
等天灾时,也参与救灾工作,捐献救济品。

如果不是柬埔寨的民主政治不甚成熟,政局不甚稳定,如果不是发生1997年的
亚
洲金融风暴,柬埔寨会更繁荣,马来西亚与柬埔寨的关系会十分密切,马来
西亚对柬埔寨的影响也会很大。

在访柬期间,我们先后拜会了柬埔寨大马厂商协会主席何意炳,柬埔寨台商协
会负责人叶德树,柬埔寨中资厂商协会会长梁明忠和柬埔寨金边总商会副会长
徐光秀。

这些与中华文化有关系的外商进军柬埔寨,除了经济影响之外,还带来了文化
方面的影响。难怪柬埔寨小商贩会在街边学华文,和尚也要学华文。此外,在
当时洪森的内阁当中,有半数的柬埔寨内阁部长是柬埔寨华人。这是柬埔寨历
史上未有的现象。

冷战结束后,世界强国已不愿意出钱支持柬埔寨人打内战。把战场变成商场成
为大多数人的愿望。市场经济因此有机会在柬埔寨茁长,并对柬埔寨的政治、
文化等各个社会层面产生巨大影响,整个社会面貌因而改观。各地华资在柬埔
寨发挥的影响相当显着。




Thursday, September 4, 2008

报道1997年金边内战

历史重演 保镖护送

柬埔寨华人系列(1997年 8月)

当地一位华人富商派一名全副武装的保镳,护送我们在金边采访,确保我们的安全。



我与柬埔寨的战乱似乎有点缘份。访问泰柬边界战乱地区后,事隔17年,
金边发生一场短暂的内战,我再度踏上柬埔寨国土。

战火一度使金边机场关闭。在金边机场重新开放时,我与星洲日报两位同事
便赶搭第一班飞机飞抵金边。

历史再重演,我再次遇上奇特的经历,由全副武装的保镳护送我进行采访工
作。

十七年前,我在柬埔寨边界抗越游击队营寨里,游击队领袖派出手持火箭炮
的游击队员护送我巡视他的营地,当时是担心我们会遇到越南军队。

十七年后,在金边,我们荣幸地获得手持AK莱福枪、身穿军服的多位保镖的
护送
,在金边活动。像我这种身份的人,在马来西亚完全没有可能有这种待
遇。眼见全副武装的保镖紧跟在你身旁,感到好新奇。

华人富商雇佣十保镖

这些保镖是柬埔寨华裔富商徐光秀所雇请。在那段期间,柬埔寨的政局还不
稳定,同时又频频发生枪匪绑架商人的事件。在两个月内,就有十名台商和
当地商人遭到绑架。

徐光秀先生请我们到他家吃饭,热情地招待我们。只见他家里四处有手持莱
福枪的保镖。我好奇地问他共聘请多少位保镖保护他一家人。他说,他共请了
十名保镖。这批保镖都是合法聘请来的。他们都是政府军队的军人。由於柬埔
寨军人的薪酬低微,政府允许他们出外兼职,为私人界充当保镖,赚取另一份
薪酬。

徐光秀先生出门有四名保镖跟随,坐的是防弹玻璃汽车。清早他到旅店的餐
厅与我们共进早餐,几名穿军服的保镖在周围驻守。我们要前往洪森官邸呈
交要求专访函件的当天,他派出两名保镖护送我们。

抵达金边市内洪森官邸,四周的街头小巷驻扎着装甲车,全副武装的军人紧
盯住出入那地区的任何人。为了提防洪森的政敌企图反扑,洪森官邸四周的
守卫森严。

我们的车停在洪森官邸前的马路旁,两人先向官邸前的守卫道明来意,然后
进内呈函。另两人与保镖留在车上等待,不远处就是荷枪实弹的政府军。我
在车上想与坐在身旁的保镖沟通,可惜语言不通。我心里想,万一真的有人
前来进攻洪森官邸,不知保镖是否会舍命来保护我。不过看他那一身挂满弹
药的装扮,倒是相当威武。

法治不严 黑枪天堂

长期以来,柬埔寨是战场,甚至是恐怖的杀戮场,要把战场转变成造福人民
的商场,绝非易事。

由於长期的战乱,许多柬埔寨人非法拥有枪械。非法枪械汜滥的程度令人担
忧, 严重威胁柬埔寨的治安和稳定。加上民主政治不成熟,法治不强,在
柬埔寨经商或进行其他活动都会有一定的风险。

柬埔寨人在安哥窟(吳哥)護城河旁,以佛教儀式祈求和平安寧。下圖中是在儀式上祈求和平的暹粒省省長。


柬埔寨虽然在国际监督下举行了自由大选,走上民主改革道路,但是法治不严
仍然是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一位在柬埔寨从事伐木业的马来西亚商人当时告诉
我们,柬埔寨是一个黑枪天堂,数以万计的非法枪械散落全国各式各样的人马
手中。

他说,在柬埔寨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许多柬埔寨人其实是靠枪吃饭,没有枪,
他们就没有饭吃。为了钱,他们可以草草杀人,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给了钱,
他们会保护你的利益,你就能安然无事。伐木场必须缴交保护费,工厂必须
聘请有武装的柬人当保镖。

在我住的旅店房门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一把枪,写着:不准带枪械和
榴槤进入客房。在大马,我只见过不准带榴槤
入客房的通告,在柬埔寨,除
了榴 槤之外,还要强调不准带枪入房。


洪森骂台湾人走私枪械

法治不严使枪械走私猖獗。有些台湾黑帮份子在受通缉之后,被迫转移阵地,柬埔寨成为他们藏身的地点。台黑帮进入柬埔寨活动,表面上是开设医院,经营各种正当的生意,幕后却干起走私枪械等非法活动。他们还与一些柬埔寨高官勾结,相当有势力。

97年7月内战期间,第二总理洪森(左)大骂台湾人私运枪械入柬,支持他的政敌拉纳里德王子。洪森一怒之下,下令关闭驻扎金边的台北经济文化代表办事处。

柬埔寨有位部长指责台湾方面非法运入柬埔寨大批武器,包括先进的火箭炮,使拉纳里德的军队有能力击毁洪森部队的坦克。

进入公元二00一年,柬埔寨的政局已较前稳定,法治逐步加强,取缔非法枪械的工作有所进展。不久前,在联合国代表的见证下,柬埔寨举行一项大规模烧毁非法枪械的仪式,联合国代表对柬埔寨在这方面取得的成就表示欣慰。

1997年,柬埔寨大马厂商协会主席何意炳说,他希望有朝一日,柬埔寨会从人
手
一抢的不正常现象,变成人手一个流动电话的日子。看来柬埔寨正朝这个方
向逐步发展。

1997 年 8月

Wednesday, September 3, 2008

访柬埔寨游击队领袖

冒险越界进柬战区

柬埔寨华人系列(1980年3月)

自由高棉主席旺阿迪旺(左 )接见笔者与同事钟开基(右)。


柬埔寨抗越游击队战士(中)护送笔者(左)和黎龙生巡视他们的营地。


柬埔寨抗越运动是由多个不同组织组成,分散在边界地带的不同地点。它们都
在泰柬边界沿线设立自己的总部和自己的营寨,各有各的地盘和山头。

在那兵荒马乱的时期,加上人地生疏,我们要找到自己所要会见的特定反越派
系之营寨和他们的首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时,闯入战乱的边区,随时可
能遇到不可预测的风险。

当时我们年轻志气高,带着对新闻工作的热忱,一心只想要会见游击队领袖,
完全不把个人的安危放在心头。在星洲日报驻曼谷通讯员锺开基的带领下,於
边界战乱地区四处乱窜,一面走,一面探听抗越部队的营寨。虽然我们的车子
机件发生故障,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改用其他交通工具,继续我们的行程。

33万人游击队营寨

当时边界地区每天有大批泰国小商贩,冒险越过边界,进入柬埔寨做「黑市生
意」。一种小型货车,称为都都(口旁)车是他们的主要交通工具。我们决定
跟随这些小商贩,进入柬埔寨境内,找寻我们的目标。

爬上了都都(口旁)车,我们与小商贩一起挤在车上,站在后部无盖的车斗
上,手抓紧车的围栏,一路颠簸。三月是泰柬边区地的干旱季节,天气炎热。

我们与小商贩挤在都都(口旁)车上,抵达自由高棉营寨。由于日常用
品奇缺,柬人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希望获得一点日常生活必需
品。

我们所经之处没有茂密的大森林,只有疏落的丛林和空旷的荒野。都都(口
旁)车在泥路上前进,沙尘滚滚。越军可能就藏身於不远处的丛林里,不久
前越军才在这地带与自由高棉游击队驳火。有时越军在柬境内基地开炮,炮
弹纷纷落在泰国境内和边界线上。

终於不负所望,我们乘搭的那辆都都车送我们到由自由高棉派系控制下的「二
0四」营寨。此营寨规模不小,住着超过三十三万名柬埔寨难民。做黑市生意
的泰国小商贩把日常生活用品带到这个战乱的荒野地区,卖给流落在那里的柬
难民,赚取利润。


遍山漫野都是身穿黑衫的柬埔寨人。


举目四望,只见茅屋陋棚连绵不绝,遍山漫野都是身穿黑衫的柬埔寨人。眼前
的情景是,在风沙滚滚的林野地带,逃难的难民万头攒动,黑鸦鸦的一片。为
了逃避战火,为了不愿在越南人统治下生活,这些柬埔寨人被迫流落在这片荒
野地带,无法从事生产活动,前途茫茫。我一生之中从未看过这么大规模的难
民群。据说,当时如果不是联合国和国际社会及时提供粮食等援助,大批柬埔
寨人会饿死荒野中。

吁提供武器反击越军

控制「二0四」营寨的自由高棉派系自称为「柬埔寨民族解放运动」。这个组
织的主席是旺阿迪旺,又名旺沙利,以前是龙诺军的一名军官。

自由高棉游击队营寨

我们抵达营寨时,刚好旺阿迪旺也在营地的总部内。他欢迎远地的记者到访,
吩咐手下的武装人员,带领我们进入柬民解总部外头的一间会客室。

这是一间茅草屋,里面相当宽敞,布置得倒相当整洁。四面墙壁是以竹和树叶
编成,竹制成的椅子和桌子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多幅政治宣传画,有高棉人炸
毁越军坦克和高棉人群起反抗越南侵略者等图画。

旺阿迪旺在会客室里接见我们。他有一位会讲英语的助手,同时他们也能操泰
语,我们的同事锺开基又能讲流利的泰语,因此沟通无问题。旺阿迪旺说,柬
埔寨人民坚决反抗越南侵略柬埔寨,但越军已挺进至边界地区,准备发动大攻
势,消灭抗越运动。在离「二0四」营地仅一英里之处,已有越军出没,自由
高棉部队已多次与越军发生驳火,有些人遭到越军杀害。

越军已一步步逼近柬埔寨抗越部队,威胁到他们的存亡。有鉴於此,旺阿迪旺
呼吁联合国紧急派出一支军队到泰柬边界保护他们。他说,至少联合国也应向
他们提供武器,以便他们有能力自卫,反抗越军的攻击。

他说,在获得保证有个安全生活的地方之后,反对越南统治的柬埔寨人民才能
从事农耕,靠自己养活自己。眼前单靠外界的救济,自己不能从事生产,长久
下去,前景堪虞。

我们坐在竹椅上,细听旺阿迪旺讲述柬人民的困境。他还出示一些越军战俘的
照片和播放他与联合国官员会谈的录音带。

访谈结束后,旺阿迪旺派遣他的游击队战士,护送我们巡视他们的营地。游击
队队员全副武装,手持火箭发射器,满身佩戴着子弹。当时我倒放心地跟着他
们走,希望能多了解那里的情况。走了一小段路后,经验丰富的锺开基觉得,
如果再往前走,万一遇到越军,子弹扫过来,我们可能就无端端地死在异乡,
多么不值得,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於是我们婉拒好意,告辞离开「二0四
营」,返回泰国境内。


1980年 3月

Tuesday, September 2, 2008

听柬埔寨华人的哭诉

红高棉带来灾难

柬埔寨华人系列(1980 年3 月)

柬埔寨华人难民团团围绕着笔者与同事黎龙生,倾诉他们的苦难。


考伊兰华人难民向我们哭诉他们在波尔布特政权下的处境,连讲华人自己的语言都是罪行。

前往泰柬边界之前,先阅读一些有关柬埔寨的报告,包括日本妇女内藤泰子的
《 我爱我恨柬埔寨》、马德望华人炳生的《我从柬埔寨地狱来》等资料。不
幸得很 ,这些柬埔寨华人悲惨境遇的报道,在我访问泰柬边界考伊兰难民营
时,再度获 得证实。

听考伊兰华人难民向我们哭诉他们在波尔布特政权下的处境,他们在森林中逃
难的 悲剧,以及他们现在身处泰国境内难民营中,却还要受高棉人难民的欺
侮,身为 华人,内心好久好久不能平息下来。

营内万多名华人难民

考伊兰难民营建於泰国巴真府打巴耶县伊兰山山脚下的一片平原上,离柬埔
寨边 界不远。“考”这个音在泰语中是“山”的意思。

3月初,我们访问这个难民营时,营内住着约13万名难民,营地面积25平方
公里
,共分成
11个区。

营内华人难民有1万1千908人,大约是2千个家庭,分布在9个区内,与高棉人
难
民和泰族难民混居在一起。难民男女老幼都有,我们与
70岁的老汉交谈,
也看到
在母亲怀抱中的婴儿。据报道,每天都有小生命在难民营内出生;女
难民的人数 比男人多。


难民男女老幼都有。我们看到母亲怀抱中的婴儿难民。

小难民不懂人间苦难,在难民营内玩风筝。

高棉人难民多数是农民。华人难民大多数是做小买卖的商人,他们大部份是潮
州 人,除了会讲潮语和华语之外,还会讲高棉语;少部份华人还会操英语和
法语。

逃难期间以尿解渴

3月8日清晨,我们一行3人抵达考伊兰难民营。进入难民营的第1区,我们立
即受
到区内华人难民团团包围。他们看到我们是华人,又会讲潮州话,因此
感到格外 亲切,似乎恨不得要把他们的苦难一古脑儿向我们倾诉出来。

难民说,这是他们第2度逃入泰境避难。他们第1次逃入泰境之后,泰国当局
在
去年6月决定把他们赶回柬埔寨。对难民来说,这是一场浩劫。一位中年
华族妇女
一面叙述,一面用手擦眼泪。她说,他们在森林中茫然地走了十
多天,许多人踏 中地雷,死的死,伤的伤,晚上活人和死人一起躺在森林
的泥地上。她说,没有 水,口又干又渴。她合上双手,比个手势,说他们
是这样捧着尿来喝。

一位长得眉目清秀的少女江金珠操着流利的华语向我们控诉,她和父母一家
9口 ,在这次逃难中有的死亡,有的失踪,结果只剩下她和一个弟弟流落在
这个难民 营中。这位小弟弟虽然经历重重苦难,仍然笑嘻嘻地要求笔者为
他和难民营其他 孩童拍照。


小小年纪跟随父母翻山越岭逃难,成为难民。


28年前的小难民不知命运如何,今天在何方?


述说红高棉的暴行

笔者看到难民当中有一位老汉,於是主动以潮语向他打招呼,要求他讲述其
经历。这位老汉起初说,他老了,快要死了,谈也无用,还是由年轻人去谈
吧!在笔者的催促下,他终於说,他今年
70岁,名叫程汉。他怕笔者写错他
的名字,还亲
自在笔者的小簿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老汉讲述华人在柬埔寨的遭遇,在旁的其他难民频频插嘴附和补充。按照他
们的反映,华人在施汉努亲王和龙诺政府时期,基本上生活还安定。他们辛
勤工作,勤俭刻苦,安份守己,做些小生意,还算安居乐业。

华人的苦难是从波尔博政权上台时开始。在波尔布特的统治下,华人一律被
下放,被迫开荒种田。他们从凌晨
5时就被赶去田野,以人代牛耕田,直到
晚上
10时,才能休息;他们每天披星戴月地种田,每人每天只获得少许食物
。这样的生活,他们熬过了
2年,当时还不常发生杀人事件。

接下来,情况恶化,这个疯狂的政权开始杀人了!这批潮籍难民一个个争先
投诉道:「他们抓人,一个个地“敲死”(潮语),那时很惨啊!」

他们说:「他们甚至不准华人在自己家里讲自己的方言。违抗命令者,可能
会被抓去杀头。」他们当时都不敢讲自己的语言。先前我阅读日本妇女内藤
泰子报告红吉蔑的人员迫害华人,华人不敢讲自己的方言时,我还有所怀疑。
如今,我直接从身历这种遭遇的柬埔寨华人难民口中获得了证实。

有位难民总结道,柬埔寨华人有80%丧生。老头程汉听了高声说道:“是九
死一
生啊!”

据说,中国《新华社》记者曾访问这个难民营,听到这些控诉。陪同他们的
泰国华文报记者问他们有甚么感受,他们摇头答道:“走错了棋,还有甚么
话说?”

人少受欺只能忍受

考伊兰难民营内的华人还面对鶷一个十分苦恼的问题。同是落难的高棉人难民
歧视他们,仗着人多欺侮他们。因此,华人和高棉人之间相处得很不愉快。

华人难民说,他们人少,每当发生冲突时,他们总是自我抑制,忍让求和不希
望事件扩大。况且,华人完全没有武装,高棉人晚上却获得来自柬埔寨境内营
地的武装人员的支撑。这些人持枪抢劫华人的财物,在枪尖下,华人无可奈何。

因此,难民营内的华人希望有关当局安排华人搬迁到一个隔开的难民营。迄今
,华人仍然与高棉人混居在一起。华人希望有自己的一个营,有自己的组织,
能够保卫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营内的华人难民都不愿再返回柬埔寨,他们害怕遭到辛善林政权的迫害。他们
盼望第三国家愿意收容他们。但在受到第三国家收容之前,他们希望好好地组
织自己的生活,要有工作,不要无所事事。

单靠外界的救济总不是长久之计。华人难民希望获准在营内种植蔬菜和其它农
作物,在营内生产手工艺品。

此外,他们也希望联合国提供建筑材料,他们愿自己兴建学校和医院。波尔布
特政权上台后,柬埔寨的学校荒废了,适龄的学童虚度了
5年宝贵的时光。华
人难民
要努力做点补救工作;他们希望儿女有机会受教育,要教导他们学习华
文、数学、历史等,还想让他们学英文或法文,准备今后移居第三国家。

结语

离开了考伊兰难民营,我的心情仍然无法平静下来,一直在沉思。我想起了两
位西方学者对柬埔寨的看法。一位学者说:“他们的领袖陷入清教徒式的偏执
和狂热状态,幻想以他们想像中的超级农业组织,解决柬埔寨长久以来的懦弱
和依赖成性的弱点。”另一位学者说:“一群理想主者想以偏激的集体主义取
代所有的个人主义。他们利用阶级不平等现象和种族仇视心理,驱使农民和军
人彻底埋葬过去,建立所谓的新生活,造成很多人死亡。”

看来,这两位学者的看法相当中肯地概括出问题的症结。“清教徒式的偏执和
狂热”和“偏激的集体主义”为柬埔寨带来了灾害,使安份守己的柬埔寨华人
上演一幕又一幕的悲剧。

(1980年3月30日)

Monday, September 1, 2008

报道越军侵占柬埔寨

闯进泰柬边界战区

柬埔寨华人系列(1980 年3月)


按: 上个世纪冷战时代,中国与柬埔寨红高棉(或称赤柬和红吉蔑)的关系良好。 但这却是柬埔寨华人陷入苦难深渊的时期。

当年在波尔布特政权下,柬埔寨华人面对浩劫。这是东南亚华人沧桑史中的重要一章。 接下来将张贴当年的亲身见闻记录。这些记录反映冷战时代柬埔寨华人悲惨命运。


筆者(右)與星洲日報同事黎龍生1980年3月闖入泰柬邊界,報導柬埔寨人的苦難。兩人站在聯合國設立的考依蘭難民營入口處。

在越軍侵佔柬埔寨時刻,我從泰國亞蘭鎮進入柬埔寨邊區,只見遍山漫野都是難民。

幾十萬柬埔寨人逃難,流落邊區荒野地帶,住在簡陋的草棚裡。


七十年代末,不停地传出印支半岛华人的悲剧。身为星洲日报国际新闻组成
员, 同时又身为华人,我心里在想,我能做些什么呢?

於是,在1980年年初,我与同事黎龙生从吉隆坡乘搭火车,直奔曼谷,然后改
乘
汽车,驰往泰柬边界亚兰镇,再进入战乱的柬埔寨境内。

寻求真相 踏上征途

当时柬埔寨华人身陷绝境,大批柬埔寨华人逃往泰柬边界,希望能越界进人泰
国,找个安身之处。可是泰国又无法收容数量众多的柬埔寨难民,泰国的政策
飘浮不定,时而基於人道考虑让难民入境,时而改变态度,下令驱逐难民回柬
埔寨。

许多难民当时就像人球一样,在边界上被踢来踢去,多少人在边区的荒山野岭
中饿死、渴死,或踩到地雷被炸死及在越军与柬反越阵营军队的驳火中无辜地
被打死。

我就是在这个时刻,带着一伙年青人炽热之心,希望寻求真相,维护公理,踏
上采访柬埔寨难民的征途。

报馆没有给我们分文的资助,我们仅向报馆要了一封信,以证明我们是报人的
身份。同时,我也要求马来西亚新闻从业员职工会的秘书长何金财先生为我们
发出一封信,给泰国新闻从业员职工会秘书,以便在必要时,我们可以向泰国
的同业寻求协助。

此外,我们先与当时的星洲日报驻曼谷通讯员锺开基先生联络,锺开基同事十
分乐意协助我们这次的泰柬边界行。

晚上,从吉隆坡火车总站出发,经过了一天两夜的行程,我们抵达了泰国首都
曼谷。在锺开基的帮助下,我们马上进行申请前往边界战区采访新闻的准证。
我们前往泰国外交部,泰国新闻部,一层一层地办理手续。最后我们到泰国的
国家军事情报总部。我还记得一位军事情报部官员接见我们,以友善的态度,
促我们此行要小心,然后发给我们战地通行证。

丛林下坦克严阵以待

在曼谷逗留三天办理有关必要之手续后,我们终於可以驱车东行,奔往泰柬边
界的亚兰镇。沿路地势平坦,公路笔直,又十分宽阔。在那个时代,中南半岛
区是冷战时代两个阵营对峙的焦点之一。泰国是个处於前线地区的国家,驻扎
着大批美军,包括美国空军。这些宽阔的公路平时是交通大道,爆发战争时,
立即可以改成供战机起飞或降落的机场。

汽车驶进边界地带时,只见沿路两旁有一大片矮丛林,仔细察看,在树丛底下
,隐藏着一辆辆泰军坦克,严阵以待。在那个时期,这个地区断断续续发生过
多次泰军与越军间的战斗。当时在边区的泰军采取高度戒备,严防越南军进行
突袭,利用平坦的地势,长躯直进,攻至曼谷。

泰军在边界地带巡逻。

树丛底下,隐藏着泰军坦克。

在那个时期,「骨牌理论」盛行,很多人担心,东南亚国家会一个个赤化。越
南领袖范文同狂妄自大,蔑视东南亚邻近国家。他宣称,越南必须为东南亚和
世界革命作出贡献。河内的「人民报」及河内电台以强硬的措词威胁邻国。明
显地,输出革命当时是越南领导人的重要议程。

在当时的形势下,下一个倒下的骨牌,极可能就是泰国,令泰国领袖忧心忡忡
。在那时,人们对越南会成为东南亚地区新霸主之可能性不敢掉以轻心。

訪泰軍戰地指揮部

在那边界战区,要找到泰军战地指挥部可不容易。我们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向
这个军部询问,又向另一个军部询问,最终找到军事指挥部,向他们呈上由曼
谷军事情报部发出的通行证。

我发现,在军营的墙上挂着一幅讽剌越南野心勃勃,企图吞并整个中南半岛的
漫画。画中是一幅印支半岛的地图,越南和柬埔寨的地图轮廓被巧妙地绘成一
名张牙舞爪的越军,企图一口吞下泰国。当时如果没有中国军队牵制着越南,
如果邓小平没有毅然决定教训越南,泰国可能已被越南吞并。

在邊區泰軍軍營內,我發現一副展示越南野心勃勃,企圖併吞泰國的政治漫畫。


我争取到泰国军官的同意,拍下这张很有政治意味的漫画。过后,我以这张泰
国前线军营中的漫画照片,参加新闻图片竞赛,可惜落选。不过,国家地理杂
志也登出这幅漫画,台湾歌手侯德健在他的「落难的龙的传人」一书中也转载
这幅漫画。我比侯德健早两个月抵达泰柬边界,探望在那儿落难的龙的传人。

取得了边区泰国军方的许可证后,我们开始在那兵荒马乱的地区展开我们的采
访工作。

1980年 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