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y 13, 2015

探尋二戰歷史痕跡----



1942年正月15日,麻河兩岸烽火連天。日軍在北岸實廊小鎮歼滅兩連印度守軍,突破麻河防線,橫渡麻河,登陸南岸丹戎實拉務,包圍麻市區守軍,16日攻佔麻坡。----鄭昭賢攝



日軍強渡麻河


文:  鄭昭賢

日軍佔領麻坡時,我在麻坡大馬路出世。73歲生日之際,我沿着麻河南岸河畔,從丹戎實拉務(Tg. Selabu)、頭條(Jorak)、丹戎烏拉(Tg. Olak),直到班卒,探訪麻河南岸各個小村落、小甘榜。二戰時這里有一條24英里長的聯軍麻河防線,英澳印大軍駐守沿河各戰略地點,圖以麻河作為天險屏障,阻止日軍近衛師團渡過麻河,向南挺進,威脅新加坡。

我到此一遊的目的是要找尋1942年正月15日日本精銳的近衛師團(The Imperial Guards Division)突破麻河防線,強渡麻河的歷史事跡。當年挑起蘆溝橋事變的日軍好戰派軍人牟田口中將(Renya Mutaguchi)親自到麻河北岸指揮作戰。

山下奉文手下猛將牟田口中將在麻河北岸指揮作戰。牟田口是好戰派少壯軍人首領,在中國挑起蘆溝橋事變有功,升為中將。


大清早,我們夫婦兩人來到日軍攻佔麻坡關鍵性一戰的戰場,強行渡麻河地點----丹戎士實務(Tg. Selabu ),進一步瞭解1萬5以千日本大軍進攻麻坡的足跡。

丹戎士拉務維新華文小學位於麻河旁,景色怡人。我站在學校操場旁,面對麻河,只見麻河之水慢慢流。我又站在麻河南岸實拉務小碼頭,遙想73年前,日軍在此河段登陸,快速向峇吉里路二南挺進的戰爭事跡。日軍渡河後,西轉朝麻市挺進,撃垮駐守麻坡的印軍第45旅錫克來福槍軍團。日軍當天傍晚攻進麻市,改變了麻坡命運,使麻坡人民落入日軍魔掌中,也使聯軍想以麻河作為天險屏障,扭轉戰局變成泡影。

從南岸丹戎實拉務望向對岸印度兵葬身麻河的地點。----鄭昭賢攝

在丹戎實拉務馬來人小茶攤,我會見當地老漢鄭計劃,談天說地,回顧1942年1月15日那段血腥歷史。80歲的鄭老說,日軍突然出現實廊街頭,猛烈掃射駐守實廊華社領袖李公守家處的印度兵。

印度錫克兵團毫無防備,當時正準備做飯,有名兵士像猴子般爬上椰樹採椰子,煮咖哩。日軍一到,一輪掃射,印度兵中彈,像椰子般從樹上掉下來。駐守實廊的英印軍隊被殺個措手不及,司令官被打死,兵士惊慌向麻河旁撤退。鄭老伯說,日軍一路追殺,印度兵逃至實廊麻河渡頭旁,後無退路,遭打死麻河旁,棄屍麻河。

丹戎實拉務老居民鄭計劃(左)向筆者憶述當年日軍橫渡麻河的歷史。

過後,我們繞一大圈越過麻河,來到日軍強渡麻河的北岸地點-----實廊(Serom)和實廊小碼頭。我們訪問實廊老居民李良友,並在實廊麻河畔小碼頭的馬來茶攤與當地馬來居民聊天,聴他們講述日軍強渡麻河的歷史。

78歲的的李良友家在實廊馬來學校對面,他家側面靠近交通燈處,正是日軍與印度軍劇戰的地點。李良友說,日軍伏在實廊大街十字路口咖啡店前的溝渠裡,朝對面華社領袖李公守家的英印軍隊猛烈掃射,打死了許多防守實廊的印度兵。事後,日本人命令當地一位馬來人處置這批印度兵屍體,用牛車搬運,送往實廊小碼頭,拋棄麻河中。他說,這名馬來人擁有兩輛牛車,多次來回搬屍體,拋擲麻河,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完成任務。

實廊居民李良友講述實廊街頭激戰和牛車載運印軍屍體的歷史。

他的太太在旁說,一批日軍在戰斗中中彈身亡, 陳屍於實廊馬來學校旁的溝渠內。在交通燈處經營咖啡店的馬來人證實馬來學校溝渠處有不少日軍屍體。這位馬來店主說,學校的校工說,有時在黑夜裡,那裡會出現日軍的幽靈,列隊在學校門口操練。

一本麻河戰役英文史書說,當時防守麻河的聯軍司令貝內特少將(General Bennett)把幾連印度軍調到麻河北岸,駐守實廊,犯上嚴重錯誤。結果,這批印軍輕易地遭曾在中國戰場上身經百戰的日本近衛師歼滅,讓日軍有機會從這一帶渡麻河,進攻麻坡市區守軍。如果印度兵全駐守麻河南岸,日軍要強渡麻河,就不那麼容易,麻坡也就不那麼容易失陷,新加坡也就不會在2月15日就被日軍佔領。

實廊馬來居民在麻河旁說,遭日軍打死的印度兵被拋棄麻河。---鄭昭賢攝
十八、十九歲至二十一、二歲的印度新兵第一次上戰場,遇上在中國戰場身經百戰的日本近衛師,慘遭打死,葬身麻河。----鄭昭賢攝


麻河下游兩岸村鎮圖。紅點為兩軍交戰的實廊和日軍登陸南岸的丹戎實拉務。

Friday, January 23, 2015

千名華工麻北金山淘金




遭遺忘的歷史---

文:鄭昭賢

云雾缭绕的麻北金山。 (元偉勇攝)
 

時光長河,浩浩蕩蕩,淹沒歷史痕跡。180年前,華人先輩冒着生命的危險,在麻坡金山地區開採金礦。這段血淚史,如今少人提起,鮮為人知。

南馬和新加坡地區,經常有人結伴攀登東甲金山,但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近兩百年前,華人先輩冒險來到這座名山山腳一帶,忙於開採金礦?

記得小時候,天氣晴朗時,站在麻坡丹戎麻河旁,極目遠眺,只見巍峨金山屹立,令人响往。當時納悶,那裡並沒有黃金,為何華人把此山稱為《金山》?

華人到玉榭淘金

近期為麻北利豐港培華獨中編寫校史,查閱麻北地區史料,愕然發現,史書記載,金山一度是個盛產黃金地區。原來華人稱Mount Ophir 或Gunung Ledang 為金山,緣出有因,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反映歷史事實。想不到早年美國和澳洲有華工淘金血淚史,在我的故鄉麻坡,華族先輩也有一段類似的淘金血淚史。

《Sejarah Ringkas Muar》記載華人先輩在金山淘金的歷史。

英殖民地官員T.J. Newbold1833年在金山腳參觀華人採金,1839年出書記載華人淘金的血汗事跡。

在《麻坡簡史》(Sejarah Ringkas Muar)這本書中,第23頁寫道:英國官員紐波爾德(Lt.T.J. Newbold )1839 年出書記載,金山(Gunung ledang)地區的Gemih 是個開採金礦中心,金礦豐富,當地的居民是馬來人和華人。 同時英殖民地官員Newbold 在另一則報導中記載,他在玉榭(Gersik)巧遇麻坡天猛公 Engku Said 。這位天猛公從麻坡帶華工坐船到玉榭,目的是要到玉榭郊區山丘一帶淘金。紐波爾德當時是英海峽殖民地政府與蘇丹的聯絡官。

我首次接觸到這本《麻坡簡史》,讀到金山、玉榭地區開採金礦史料,驚喜萬分。作者拿督蘇古爾(Dato Haji Abdul Shukor Ismail)於1917年至1928年,在麻坡政府中學High School教書。

拿督蘇古爾寫道,金山有大小7個山峰,其中一個是Gemih峰,高1447英尺。1833年,玉榭附近的Gemih地區有16個金礦場,後來由於強盗猖獗,採金礦工銳減。新加坡自由西報(Singapore Free Press)於1840年正月27日報導,強盗橫行,礦工被迫離開,當時Gemih村只剩下60名礦工。

1850年,馬六曱警察總監Thomas Bradell 訪問金山地區,他看到東甲民工運送日用品糧食前往Gemih礦場。1894年,美國記者兼作家威爾曼(Rounsevelle Wildman)在柔佛一名法官的陪同下,到金山考察,在Gemih河旁採到金礦石,十分興奮,記下他到訪金山的見聞。

海峽時報在1904年6月14日報導,英殖民地政府從東甲開闢一條公路,通往Gemih地區的Kanada Gold Mine金礦場。可見,到1904年,還有人在Gemih地區淘金。

強盜橫行殺害華工

進一步追查,慶幸找到了英殖民地官員紐波爾德(Lt.T.J. Newbold)的原著,1839年出版的Political and Statistical Account of the Straits of Malacca。紐波爾德在1833年帶一隊人員,攀登奧菲山(金山)。他在印度兵和馬來人的陪同下,從亞沙漢進入麻縣地區,路途中,他遇到華人礦工在深山野嶺開採金礦,並生動地記錄下華人在深山中採礦的辛酸,為後人留下寶貴的歷史記錄。紐波爾德也訪問玉榭,記載玉榭附近的Bukit Raya一帶盛產黃金。

紐波爾德在書中寫道,華人在深山老林裡流血流汗開礦,面對土酋欺壓,向他們徵收重稅。入山採金的華人每個月都必須按人頭計算,繳交稅金。同時,當地強盗橫行,礦工性命安全無保障,為了搶劫區區一點咸鱼和米糧,一小袋的砂金,強盗就向華人礦工下毒手。

紐波爾德記錄下一個血腥事件,在金山腳下的Rheim 森林裡,兩名華人礦工慘遭強盗砍死,陳屍森林中小路上。一人的頭幾乎被砍斷,另一人躺在數百步外,左手被砍斷,遍體鱗傷。看來這名礦工企圖逃命,結果還是慘死強盗刀下。

紐波爾德參觀了Gummi 河附近的Battang Moring 金礦場,與華人礦工交談。礦工首領告訴他,在金山腳下的Battang Moring、Kedanon、Rejang、Kaddam、Tanong 、Paeedalum 、Berinjin、 Ayer Kuning和 Ayer Chambi等地,都有金礦場。以前,這一帶淘金活動繁忙,高達1000名華人在金山山腳森林地帶開採金礦。後來,由於苛捐雜稅,淘金獲利微薄,強盗橫行,生命難保,淘金人數劇降。最後剩下少數華工冒着生命危險和忍受土酋欺壓,繼續到這裡採金。

《麻坡簡史》記載,百多年前,東甲Payamas村長魯曼查在金山腳下淘金和收購象牙。

鄭和獲得金山黃金

紐波爾德在書中寫道,華人的特性可用幾個字概括:活躍勤奮、刻苦耐勞、不屈不撓和聰明。他們酷愛金錢,但不吝嗇,好賭,不少人抽鸦片,為了追求利益,甘冒一切風險。

為求證金山地區產金的歷史,筆者到東甲、木閣、亞沙漢和砂益轉一圈。木閣一名馬來友族說,早年金山腳下的確有黃金。在金山瀑布度假村,業主拿督鄭志強接見筆者。他說,在開發度假村時,泥機在山坡鏟土推泥,發現一塊金礦石。 

拿督鄭志強告訴筆者,多年前,他在台北故宮博物館參觀一項歷史礦物展覽時,發現展會上展出一塊金礦石,標明是鄭和下西洋時從馬六甲的金山帶回中國的金礦石。他的談話符合《麻坡簡史》書中有關鄭和曾經到過麻坡金山訪問金礦場,取回一塊金山黃金,同時這塊黃金最後是收藏在台北故宮博物館的記載。不過鄭志強說,鄭和是派手下將軍到金山地區取得這塊黃金。

同時,拿督鄭志強熱情地帶領筆者到數公里外的Payamas 村,拍攝早年淘金歷史有關的Payamas河。這條金山小河的下游就是東甲河。據《麻坡簡史》記載,一百多年前,Payamas 村長彭古魯曼查(Penghulu Manja)在河的上游淘金,收購象牙和森林的樹脂,賣到馬六甲。



金山瀑布度假村業主拿督鄭志強(右)在金山腳下度假村告訴筆者(中),早年金山地區產金。

閱讀英國官員留下的寶貴文獻,回顧華人先輩180年前的事跡,感慨萬千。這個民族韌性強,面對千辛萬苦,都能忍受,只要能改善生活。

如今金山一帶華人開採金礦歷史己沉沒於時光長河深處,鮮有痕跡,但後人不應遺忘先人這段歷史,應努力發掘更多先人的足跡,讓後人知道,華族先人為了生活,甘冒生命危險,在深林野林裡打拼。

10-12-2014



發源於金山的 Payamas 河。早年礦工在此河上游淘金的歷史,如今已難找到痕跡。(鄭昭賢攝)



金山有7個大小山峰,這是位於東甲Payamas 馬來墳場(公路右旁)前方遠處的一個金山山峰。(鄭昭賢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