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娃娃兵到大同校长-----张明光

泰北华校辛酸史-----

文：郑昭贤

张明光校长在掸邦地图前讲解掸邦傣族的历史。

泰北满星叠大同学校校长张明光，现年41 岁，精力充沛，一心一意办好学校，在泰北山区弘扬中华文化。在我们访问泰北华校时，张明光校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位校长有一段传奇性的人生经历，对大同学校具有血与泪的感情，特别令人感兴趣。

张明光是大同学校校友，大同第9届毕业生。2008年，他出任母校校长，是大同的第8任校长。在他掌校之后，大同的声誉日增，教务蒸蒸日上。大同学生参加泰国青少年华裔演讲比赛，荣获小学组、初中和高中组多项奖项，并在2009年在泰国中国汉学节和教师节各项学生竞赛中，成绩优越。

小孩当兵  接受洗脑

张明光于1971年出生，生活在贫困的泰北山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长大。由于昆沙热心在满星叠兴办华教，张明光才有机会接受华文教育。

张明光回忆道，当年父亲是昆沙运输队（马帮）队长，薪金微薄，生活艰苦。昆沙为了确保兵源不断绝，在满星叠实施徵兵制，家家户户必须接受抽壮丁，“三抽一”，即一家3儿子，一人要当兵。父亲遵守命令，把小小年纪的他送去当兵，交由军队扶养，这样也可减轻家庭负担。

在昆沙的童子军或娃娃军的制度下，张明光11岁就入伍，接受严格的军训。张明光说，昆沙要军队有知识和有文化，因此，张明光和一批十来岁的童子军每天必须接受两方面的教育和训练。在军营内，他们接受军事教育，练兵习武和效忠掸邦的思想教育。同时，他们每天被送到大同学校接受文化教育，在国民党军人出身的校长教师指导下学习。

张明光有趣地说道，当年他们这些娃娃兵天天接受不同思想的洗脑。在昆沙部队内受训时，教官大事灌输保卫掸邦，夺回失地，建立掸邦独立国的思想，高喊“收复摆夷山”口号。在大同学校上课时，国民党军官老师大事宣传反攻大陆和三民主义思想。面对不同思想的洗脑灌输，小小年纪，不知要听从那一方好。

82年战火中的娃娃兵

1982年1月21日清晨，张明光遇上人生一场惊险的经历。当天满星叠战争爆发，泰国大军猛攻满星叠。张明光才12岁，是大同学校中一名昆沙的娃娃兵。

面对泰国大军的进攻，学校裡的娃娃兵学生参与运送炮弹，协助战斗，抗拒泰军的攻势。战斗惨烈，对方军力强大，无法坚守，昆沙军只能撤退。学校裡一批十二、三岁的娃娃兵携带武器撤离满星叠。他们沿着河道，逃往美斯乐。在美斯乐安定下来后，听当地人的劝告，把武器埋藏起来，并另找地方扎营。

张明光说，他在昆沙部队裡的军事学校继续受华文教育，并于1989年中学毕业，成为一名正式的军人。过后，他有机会在军中再接受三年的参谋部作业训练和通讯训练。1996年，昆沙与缅政府签署和约，放下武器，于是张明光复员，当年是26岁。

由于父母不希望他离开他们，张明光没有离开大山地区，继续留在满星叠，成为大同学校的教师。他从教师做起，成为教务主任，最后升为校长。一转眼十多年过去，张明光成为泰北山区一位重要的华教工作者。

大同校训：礼义廉耻

谈起满星叠与中国大陆的关係，他说，早期冷淡，如有大陆方人士到访，他们先请他们喝杯白开水，在他们喝了第二杯白开水后就送客。如今时代不同了，台湾的连战访问了中国，与中国领导人握了手，满星叠人与中国方面的关係也不同了。

在我们访问泰北华校期间，张明光与我们相处三天，只见他精力充沛，为我们东奔西跑。为了接待远方客人，他亲自从满星叠驱车到美斯乐迎接我们，带领我们参观山村学校，到大同中学与老师们交流，进入前昆沙指挥总部，参观昆沙故居，讲解掸邦历史。夜裡，他与我们在泰缅边界线上的美赛河旁吃饭聊天，为我们讲述他的军旅生涯。他陪同我们横渡湄公河，进入寮国金三角新经济特区。他透露，为了学校的发展，他成功地争取到金三角新经济特区大老板捐献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支持满星叠大同学校。

张明光从战乱山区一位娃娃兵，经历战火洗礼，最终成为大同学校校长。他分发给我们一份大同中学简史资料写道：礼义廉耻为大同校训。详细解释是：规规矩矩的态度，严严整整的纪律，正正当当的行为，慷慷忾忾的牺牲，清清白白的辨别，实实在在的节约，切切实实的觉悟，轰轰烈烈的奋斗。

跟随满星叠大同学校三十多年沧桑岁月成长的张明光，如今肩负重任，为大同学校的不断成长进步而努力，希望能为山区的孩子建设一个更温馨的摇篮，更完美的中华文化园圃，让中华文化世代相传。      

(26-12-2012)

满星叠大同学校学生列队欢迎来访的马来西亚客人。

在滿星疊昔日昆沙總部，筆者與騎在馬上的昆沙銅像。

满星叠（ Ban Hinteh）大同学校

 泰北华校辛酸史-----                    

文：郑昭贤

满星叠大同中学校门。

1975年3月1日，金三角风云人物昆沙（张奇夫）在泰北开闢满星叠村，创办大同学校。昆沙出钱出力兴学办教育，出任大同学校董事长。当年昆沙领导缅甸掸邦傣族独立军，争取掸邦独立。

1976年，昆沙聘请了泰北国民党孤军孙斌出任大同学校首任校长。学校取名〈大同〉，表示追随孙中山先生的〈大同世界〉思想，实施孔子有教无类的办学理念。

经过37年沧桑，熬过约十年的封禁华校艰难岁月，大同学校从简陋茅屋发展成为今天有近千名学生，欣欣向荣的泰北华校。

2012年11月，踏足前昆沙总部满星叠，访问大同中学，在张明光校长的热情接待下，瞭解了这间泰北华校的沧桑经历。


曾焰杨林在大同教书

在交流会上，我们聆听大同学校教师反映过去的事迹，同时校方也分派大同学校的历史资料给来访的远方客人。

大同的校史显示，早期，在孙斌校长精心策划和努力下，大同学校兴建课室，增聘教师，开办中学，吸引了周围地区的学生前来升学，一片兴旺。

文革年代中国云南知青杨林和曾焰夫妇等就在那时期是被招聘到大同学校教书。大同学校教务主任梁自元在交流会上说，杨林是象棋高手，当年他与杨林是同事，两人经常在一起下象棋，十分清楚杨林的事迹。杨林和曾焰来到满星叠，曾焰以生动的文笔描写泰北山区风土人情等事迹，成为知名作家，从而进一步打响满星叠的知名度。

战争惨烈  野狗拖尸

现年68岁的梁自元除了任教务主任，还兼任大同高中三年级的班主任，他服务泰北山区华教长达40年。在中国云南省出生成长的梁自元先到泰北美斯乐，当过孤军的参谋，也在美斯乐教书，过后转至满星叠大同执教。

回忆起当年他与杨林为同事的时期，他说，当时这个山区是三不靠地带，泰国势力未达到的地区。然而好景不常，1981年爆发满星叠战争，泰国出动大军进攻满星叠昆沙总部，大同学校的师生遭殃。

梁自元说，大约是在过年的时候，泰国出动飞机、坦克、大炮，进攻满星叠。炮声响起，老师急忙带着学生逃命。战斗从早上八时打响，直到晚上八时结束。战斗十分惨烈，杨林曾在缅共阵营内当过兵。在满星叠战役中，杨林除了护卫学生外，也参与战斗。

他说，战争结束后，尸体散佈村内，满星叠被封锁四、五天，无人清理埋葬死者。杨林与其他人的尸体无人收，被野狗拖来拖去。数天后，村民才敢回村收拾尸体，一起埋葬。

马校友会访问团团长刘庆祺（右三）与大同校长张明光（右二）在交流会上反映马泰两国当今华教的发展情况。

化整为零  坚持办学

1984年，泰北华教遭遇浩劫，泰国政府全面封禁华校，学习华文变成为非法活动。大同学校遭遇厄运，校舍被没收，改为政府的泰文学校。然而大同学校师生以坚毅精神在逆境中求生，他们化整为零，坚持教导和学习华文，希望中华文化不会被连根拔起。

学校师生以打游击的方式，分散到村内多个地点补习上课，在家长家、在老师家、在庙堂，甚至利用牛棚当课堂，上层是学生在上课，下面是养牛或养猪。校长经常骑上脚车，到村内各补习华文地点巡视协调。满星叠人以此变通的办法，才让华教不完全中断。

在学习中文是犯法的时期，老师必须提心吊胆地，偷偷摸摸地进行教学活动。为了扑灭华教，警察展开突击，没收华文书本，用警车运走华文书籍。有时老师被扣留，村裡的头人必须想方设法疏散营救，向当局再三解释这不是旨在恢复华校，才获得放人。

到了90年代，局面逐渐转变，华校禁令逐渐放宽。在新的大环境下，大同有了成长的空间。春风吹又生，经过这20多年的努力与发展，大同学校已更上一层楼，一步步提升软硬体设备。学校有一幢以昆沙夫人命名的〈桂英教学大楼〉、可容千多人活动的《华夏大礼堂》、可让280位师生住宿的〈华侨学舍〉、电脑教学设备，同时正在兴建新的三层楼教学大楼。目前大同学校的教师有38位，学生962人。

大同学校壁报。

夹缝中求生存发展

然而，我与张明光校长交谈过程中，逐渐瞭解当今泰国的华教还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

听到张明光校长说，每星期从周一至周五，大同学校每天上午都无课。我感到好奇怪，那是怎麽回事？

原来迄今泰国华人不能像马来西亚华人子弟那样，每天早上堂堂正正地到母语为教学媒介语的华校上课，接受母语教育，他们的学生每天必须先到泰文学校上课，只有在泰文学校没有课的时段，才能轮到华校上课。

张明光校长说，学生早上八时到下午三时先在泰文学校上课。等到泰文学校放学之后，学生才到华校上课。他说，华校原本是下午四时上课至晚上八时放学，可是泰文学校纪律不严，常拖延时间，迟放学，华校只好拖到四时半才能上课。

到了星期六和星期天，泰文学校无课，华校才有机会在早上上课。大同学校的上课时间是：星期一至星期五从下午4时30分上到傍晚6时30分，每天两节课。星期六和星期日的上课时间是从早上8时到下午3时，每天上6节课，休息15分钟。

大同的华校生必须从早到晚上课，先念泰文和后学华文，念书时间长，相当辛苦。在满星叠村，早上在泰文学校上课的学生约有四分之三的学生于下午到华校念书。在泰国，要念华校真不易，泰国华校生好辛苦。

泰国华教历尽沧桑，虽然在新的大环境下，发展泰国华教的条件远比以往优越，但在现有法令的限制下，泰国华教仍然是被边缘化，扮演配角地位。

22-12-2012

天真活泼的大同小学生。

泰国南邦育华学校

泰北华教辛酸史 -----

文：郑昭贤

泰国南邦府的育华学校历经沧桑，走过85年漫长道路。

11月10日，随同马来西亚雪隆华校校友联访问团，抵达南邦育华学校。访问团与学校经理谢广、南邦教育慈善基金会副会长张应雄、谢培英校长、林莲娜校长和老师们交流。

交流时，惊异地发现，泰北南邦学校与我的母校马来西亚的中化中学走过类似的道路。这两间华校的历史展现出早年东南亚华人兴学办校的精神，走过崎岖的道路。

85年前建宏伟校舍

校长林莲娜赠送一本1987年出版的育华学校创校60周年纪念特刊。翻阅育华学校校史，才知道泰国华人为着子女的教育，早在1927年便在南邦兴建一幢“设计雄浑，如宫殿式的校舍”，创立南邦华侨学校，即今天育华学校的前身。经过数十年的风霜，这座建筑物至今还坚固，巍峨屹立南邦市中心。

泰北华教堡垒---1927年兴建南邦公立华侨学校。图为1936年学校欢迎到访之中国考察团场面。

 

 

1938年，日军侵华，学校遭封闭。日本投降后，校友推动复校，成为一间欣欣向荣的华校。这是1946年南邦育华学校师生大合照的场面。

然而好景不常，几年后，冷战加剧，学校华文授课时间严受压制，学校董事会成员被捕。接下来，学校只能遵守严格条例，每周以有限的时间教授华文和传播中华文化。

育华校史记载，清光绪年间，华人到泰北南邦披荆斩棘，安家落户。他们刻苦耐劳，山林变市镇，逐渐繁荣。孙中山推翻满清的革命成功后，南邦华社深受影响，华社领袖蓝鹄臣组织〈华侨书报社〉，开办华文班，推动华教。为了儿女的教育，南邦华社先于1923年创立育才学校，后于1927年兴建雄伟的华侨学校校舍。1935年，两校合併，成为育华学校。

在马来西亚柔佛州的麻坡，华人也为着子女的教育，于1923年兴建一幢美轮美奂的“四维堂”新校舍，成为当年“新、马学校杰构之一”。这座早年华校建筑物历经风霜，迄今还是巍峨屹立麻坡市中心。

在孙中山的影响和推动下，麻坡于1908年成立同盟会，1910年成立启智书报社，展开启迪民智和兴建学校活动。在启智书报社推动下，麻坡于1912年创立 中华学校，即今天麻坡中化中学的前身。1941年底，日军佔马，学校停办三年多。战后，校友协助下，学校于1945年10月复办。华族在压力下不低头，坚持不改为英文或马来文为主要媒介语学校，自力更生，华社自己出钱办教育。今年7月，学校欢庆百年校庆，海内外校友回校团聚，场面盛大。

 

麻坡华社于1923年兴建雄伟的中华学校〈四维堂〉校舍。这是1930年欢庆18周年校庆的场面。这些历史照片展现了上世纪20年代东南亚华人兴教办教的精神。

  

华文课时间严受限制

在泰国，孙中山于1908年到暹罗祕密组织同盟会，暹政府限他一星期离境。当时暹罗同盟会会长是萧佛成，书记陈景华。据育华校史记载，南邦是在1916年在蓝鹄臣的 发起下，成立华侨书报社，推动兴学办教育，导致华侨学校于1927年诞生。


30年代末，泰国军人政府推行亲日本政策，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泰国华校遭浩劫，约于1938年停办。日本战败，二战结束，育华于1946年9月复办，春风吹又生，学生剧增，达800多人。但不久后，学校交恶运，学校人员受对付，教授华文时间严受限制，“好景不常，往事如昙花一现”。

1987年育华80周年校刊写道：1954年至1976年，赵世民出任校长，学校受民校条例限制，只有初小4年，教授中文时间每周几个钟头，不能像过去有足够的时间教授中文，内行人都会同情，能维护学校一段长久的时间，风平浪静也算难能可贵了。

对条例限制华文授课时间，现任育华学校校长林莲娜表示很无奈。她说，每天只能有一小时教授华文，学生很难学好华文，因此学校只好想方设法，突破限制，增加教授华文的时间。

85年来虽然育华学校多灾多难，但南邦华社对华校爱护之热诚不减，众多校友关怀母校，饮水思源，回馈母校。他们于1976年成立南邦育华教育慈善基金会，支持学校的发展。

泰马两国早年华教的发展史有类似的轨迹。不过后来马来西亚的华教比较幸运，虽然历经惊涛骇浪，从小学到中学的12年正规华文教育保持较完整，学校以母语母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语，华文授课为主，马来文为辅，但申办中文大学一直受到阻挠。

马来西亚的华校是以母语华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语，华文老师人数在校内居绝大多数，马来文老师居少数。但泰国的公立华校却相反，校内华文老师居少数，泰文老师居大多数，泰文教育为主，华文教育为辅，华裔学生未真正享有接受母语教育的权利。

在新的国际大环境下，育华学校目前有学生约1500人，华文教师30多位。学校正在努力提升泰北地区的华文教育水准，并成为中国海外首批华文教育示范学校，泰北汉语水平(HSK)测试中心。育华前校长谢培英现任泰北汉语水平(HSK)考试中心主任。

随着国际大环境的变化，但愿泰国当局会逐渐放宽对华校授课时间和注册的管制。相信在华社和老师们的努力下，育华学校这间泰北老牌华校会重放光芒，成为泰北区的重要华教堡垒。

22-12-2012

马来西亚雪隆华校校友联副会长刘庆祺（右四）赠送礼物给南邦育华慈善教育基金会副会长张应雄( 右五)。育华校长林莲娜（左二）和泰北汉语水平(HSK)考试中心主任谢培英校长（左三）出席交流会和互赠礼物仪式。